“鬼叔叔，你就算望个千百年，你眼里装的依旧是这片天。”
摆渡人摇头，她锲而不舍，千言万语叫他莫望天了，可他只字不语，直叫人抓狂。
她没见过这么执拗的鬼：“我倒要看看，这破天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被干爹干娘叫回去吃饭，他望，她也望，一直望，非得给天望穿了不可。
望着望着，灰沉驱散，死气拨开，天一下亮堂了！
她好像？
......真给望出了点什么名堂。
天上生了一坨云，云卷云舒间，云化成了一个面容不清的女子模样。
女子躺在另一坨云里，青丝万垂。
她伸着手，欲抓却又抓不住任何东西，终究一声叹下垂了手，落下最后一滴泪。
她随着风去，只余泪水化作一朵小云。
小云靠近船上幼女。
姜宁站起，纵身触碰，触碰到的却是湿冷的忘川河水。
窒息难受没叫姜宁挣扎，只是忘川河下漆黑让她害怕。
她最后被鬼叔叔捞起。
他终于不再戴着白色幂篱。
可幂篱下的真相，又叫她心都碎了。
鬼叔叔取下幕篱，她看清了他的模样…
鬼叔叔没有眼睛！
他眼瞎！他怎么会望天？
他望的不是天！
那时，她哭啼啼跑开，发誓以后再也不找他玩，她说到做到。
但…她不去，她可以问嘛。
后来很不小心就听有鬼说：“新来的摆渡人，不望天啦，开始望鬼啦！”
这是姜宁听到的关于他的最新消息。
…….
天一望楼，画上的另一人，一手提山鸡，一手提香糕，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环。
他长得端端正正，浑身透着少年意气。
甚是有趣的是，那挽昭昭在少年头旁为其写了一句话：“昭昭，找你来了。”
话旁，还画了一个害羞的小表情。
这样的少年风气，是姜宁未曾在摆渡人身上见过的。
“哥，你们是怎么发现挽昭昭这只鬼逃跑的？她都跑了二十几年了，怎么如今你们才想着抓？”
她问：“是不是跟摆渡人鬼叔叔有关？”
山无陵将手中画又挂墙上：“嗯，摆渡人一个月前，去找了蒋叔，希望蒋叔能告知他的前生究竟是谁。”
死去的鬼魂，若不想轮回转世，若能通过地府的六六三十六道考验，也是能在地府谋一个鬼差。
但做了鬼差，也得喝孟婆汤，消除这前世记忆。
姜宁不明白道：“他怎么就突然想知道自己是谁？”
“他渡鬼时，惯常的问了一女鬼魂姓名，结果那鬼魂说是自己叫宛朝昭。”
挽昭昭？
宛朝昭？
谐音了。
“哥，都做鬼差了，他怎么一听到姓名就反应这么大？孟姐姐的孟婆汤，药效这么差？”
“阿久，这你还好意思说！”
姜宁：“啊？我、我为什么不能说？”
他没好气：“你可记得当初，你往你孟姐姐汤里放什么了？”
姜宁举着赤绛的手一顿，漫不经心的躲在秦不染身后，她还没吱声。
“她放什么了？”秦不染先好奇问上了。
姜宁道：“哎呀，没什么，我就是放了一丢丢泻药，嘻嘻。”
山无陵：“是啊，一丢丢，还是加浓加强版。”
“嘿嘿。”姜宁悄悄和秦不染碰了个耳朵：“我当时就是好奇鬼魂会不会拉肚子，才这么做的。”
“你好奇心倒是满足了。”山无陵道：“就惨了有些鬼，你可知，你这泻药孟婆汤给哪批鬼喝了么？”
“啊？你！你是说！鬼叔叔因为喝了我泻药版孟婆汤，才！才这样的！”
山无陵：“不然？”
姜宁：“……”不敢吭声。
当初她干这事，闹得挺大，干爹干娘罚她面壁思过，后又带着她向孟婆姐道歉。这还不够，最后又被阿爹领回家打手了。
“……”姜宁不敢说话，不敢开腔。直到哥说：“他查自己前世，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
“真的没问题么？”姜宁从秦不染身后探出脑袋：“可是干爹给地府立的三十八条规则里不是写道，鬼差之间，禁止以公谋私么？”
“那这不给你擦屁股么！”
“啊啊啊！哥你别凶你别凶，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我了？”姜宁不明白。
山无陵静了半晌，“当年孟婆汤出了问题，这事总要有人担责，所以当初…你哥我，累死累活找到那批喝了泻药的鬼魂后，许诺他们以后若遇到麻烦，我可帮忙解决一次，但代价是，必须再喝一次孟婆汤。”
“摆渡人，条件就是看自己前生。”
“你说，翻个簿子，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能不答应么？”
姜宁张着嘴：“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犯的错，怎么是他们在收拾？
山无陵：“你能知道什么，小屁孩天天喜欢闯祸。”
他道：“干爹说你还小，事情后续，不用你管，也不用你知道，免得又自责到晚上睡不着觉，还得去哄。”
“至于现在，你长大了，不是小孩了，提到了，哥就告诉你。”
“当然，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有心理负担，毕竟这事虽说是我在处理，但是干爹也是给了我不少好东西补偿。”
姜宁：“……”
有人兜底，没有负担。
真好。
友友回来已是一刻钟后。
她身后跟着虞思懿，人身子单薄，半张脸在赤绛灯火下，透着病态的苍白。
虞思懿不废话，“你们跟我来。”
经过满墙的画，一幅画不合时宜落了下来，是宋锦丞少年透窗望月的画像。
那个曾说着要宋锦丞喜欢她的女子，一直要跟他耗到死的女子顿足，一脚上去，不偏不倚踩在人脸上，留下脚印子。
虞思懿将他们带到天一望楼门口。
门口有一簇花，姜宁叫得出名：鸢尾花。
花如蝴蝶之翼，如鸢鸟之尾，亦如星夜里的紫微，风中摇曳生姿。
花的茎叶，虞思懿一把抓起，茎叶连带着一块大草皮，她直接扔了出去。
花是假的，这草皮也是假的。
大块草皮下，藏着一密道，揭开盖着的木板，序行知顺着密道楼梯下去。
密道狭小，只够一人通行。
墙壁两侧上方火把亮着，凌乱脚步声中，小公主说：“密道通向宋府，你们若不信，可以对我使些手段看我有没有撒谎，我只求你们，此路能带我一程。”
姜宁：“你有何所图？”
虞思懿：“我想见宋锦丞，他带着天一道士走了，从这个通道里走的。”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