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瑶眼底满是狰狞戾气,她再也顾不得私下纠葛,一把攥住孟映雪的手腕,力道粗暴生硬,拖着她便往里面谢夫人休憩的隔间走去。
孟映雪任由她拖拽,纤细的身形被动踉跄,面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丝慌乱怯懦,眼底却冷寂暗含狠意,静静看着她自寻死路。
孟映雪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当众撕破脸皮,让宋知瑶的莽撞无知与恶毒狭隘暴露在谢夫人和谢云峥面前,彻底断绝她所有攀附权贵的可能,也为自己博取更多怜惜与体面。
宋知瑶步履急促,一路拖拽着孟映雪,径直走到最里侧谢夫人休憩的雅间门前。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雅间的静谧。
屋内传来谢夫人温和淡然的嗓音:“进。”
宋知瑶猛地推开房门,力道之大,让门扇撞在廊柱上轻轻一响。
屋内景致清雅,临窗设着软榻小几,窗外江风穿窗而入,拂动窗纱,携来淡淡花香。谢夫人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清茶,神色闲适温婉。
她对面坐着的是谢云峥,此刻褪去了马场策马的几分肆意,重归清冷绝尘的模样。
方才母子二人低声闲谈,眉眼间带着松弛的笑意,氛围温和静谧。
推门的突兀动静,让屋内氛围骤然一凝。
宋知瑶进门的瞬间,狠狠甩开了攥着孟映雪的手。
力道极大,孟映雪本就身形纤弱,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肩头微颤,一副受惊委屈、狼狈无助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宋知瑶立刻收敛满脸戾气,抬手快速抚平凌乱的衣裙,屈膝规规矩矩行礼,姿态恭谨惶恐,完美切换成世家小姐的模样。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白玉佩,声线清亮,字字恳切,仿佛揭发了天大的丑闻:“夫人!臣女方才无意间撞见孟表姐行龌龊之事!她胆大妄为,竟敢偷窃谢二公子的贴身玉佩!若非臣女及时发现,拦下赃物,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定会让宋府与侯府一同蒙羞!还请夫人秉公处置!”
偷窃二字,字字沉重,狠狠扣在孟映雪头上。
屋内原本的轻松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谢夫人眼底的笑意敛去,神色淡了几分。
而一旁的谢云峥,在看清那枚被宋知瑶紧紧攥在掌心的玉佩时,清隽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他周身清冷气场骤然沉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云峥未曾看一眼告状的宋知瑶,步履沉稳,快步上前。先伸手拿过那枚玉佩,指尖细细拂过玉佩表面,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与心疼。
下一瞬,他俯身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扶住孟映雪的小臂,力道轻柔至极,稳稳将跌坐在地的她扶起。
动作温柔克制,与方才周身凛冽的寒气判若两人。
他垂眸看着眼底泛红一脸怯懦的少女,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解:“为何不解释?”
孟映雪站稳身形,轻轻垂落眼睫,避开他心疼温柔的目光,转身对着上位的谢夫人深深屈膝一礼,姿态端庄恭谨礼数周全,无半分慌乱失态。
她说话字字清晰条理通透,无半分辩解的戾气道:“回夫人的话,方才表妹追问玉佩来历,民女一时失语,不知如何应答。”
“二公子提及的提亲之事,尚无长辈定夺,终究是未定的私事。民女出身寒微,本是孤女,无半点家世依仗,声名荣辱皆不足挂齿。可谢家世代功勋清贵,谢二公子更是声名贵重,此事未曾敲定,若是贸然外传,难免引来旁人流言蜚语,不仅折辱了谢二公子清誉,连累侯府声望,亦会让宋府颜面扫地。”
“民女不愿因一己私情,连累两府名声,故而不敢轻易言说,未曾及时解释,反倒让表妹误会,酿成现在这般闹剧,还望夫人恕罪。”
一番话娓娓道来,谦卑得体,顾全大局。
所说之话,皆在为谢家、为谢云峥考量,通透懂事,进退有度。
谢夫人闻言,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与怜惜。
她阅人数十载,最是懂得识人辨心。孟映雪身处弱势受尽欺凌,却依旧能不骄不躁,遇事思虑周全,懂得顾全他人体面与世家大局,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胸襟格局,实在难得。
反观一旁满脸不甘莽撞冲动的宋知瑶,甚至不分青红皂白便当众污蔑他人,只会惹是生非,高下立判。
谢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而谢云峥站在身侧,听着她一句句隐忍的话语,看着她明明受了莫大委屈,却依旧为了顾全他名声,事事都为他考量,心底的酸涩层层翻涌。
他的目光落在孟映雪低垂的眉眼以及微微泛红的眼角上,心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九年未见,当年那个肆意明媚的小丫头,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被磨去了所有棱角。
这份心动,虽无声无息,却在谢云峥心里早已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