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来冷静筹谋,心性坚韧,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此刻听闻此言,心底依旧掀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波澜。
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短暂相遇的少年,竟然会时隔数年,特意远赴云麓寻她。
世事变迁,他竟从未忘记,从未放弃。
心底原本坚硬的复仇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只是这丝暖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的理智彻底覆盖,既然如此,那她便正好顺水推舟。
她故作一脸欣喜,激动地抓住谢云峥的衣袖,一双充满着欢愉的黑眸瞧着他:“真的嘛,阿峥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
说着,她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香囊,双手郑重地递给他,继续道:“知晓你最喜欢玉兰花,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做玉兰花的香囊。今日命运垂怜我,让我重新遇到了你,便送给你吧。”
谢云峥望着她的侧脸,记忆逐渐与九年前重叠。
九年前她便也是这般,送了他玉兰花香囊。
他素来清冷寡言,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深埋心底的九年执念,如今再次重逢,他心中早已无比确定自己的心意。
他从不玩风月拉扯,也不做暧昧试探,如今只想将这受尽委屈的小姑娘,护在自己身边,许她一世安稳无忧。
春风拂过江面,卷起细碎波纹,寂静的江岸,只剩他无比认真的嗓音,字字铿锵道:
“阿雪,你在宋家过得太苦了,若是你愿意,往后由我护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缠绵告白,却藏着他全部的真心与承诺。
孟映雪整个人彻底怔住,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宕机。
她早已做好了步步周旋、刻意拉扯、精心引诱、慢慢拿捏,让这位清冷尊贵的侯府二公子彻底动心、心甘情愿为她所用的全盘计划。
她算计好了所有步骤,铺垫好了所有机缘,准备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棋局尚未正式落子,拉扯还未曾开始,甚至她自己还没有刻意周旋撩拨,这位素来清冷的谢二公子,竟然主动对她许下余生庇护的承诺。
局势的发展,彻底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料与筹谋。
她抬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眼前的少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眸。
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此刻盛满了认真与珍重,没有半分轻浮戏谑。
孟映雪怔怔望着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语气卑微,刻意放大自己如今的处境,试探道:阿峥哥哥,你可是认真的?”
“我出身商贾,家世低微,如今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早已一无所有,配不上侯府尊贵门第。”
她刻意细数自己所有的不堪与短板,自贬身份,看似怯懦自卑,实则冷静试探。
谢云峥闻言,眼神愈发郑重,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分毫未曾因她的出身处境有半分动摇、轻视以及退缩。
他字字清晰,无比笃定,嗓音温柔却带着千斤重量:“我从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九年来,我的心意,从未动摇。”
“谢家家规森严,世代清正,素来无休妻纳妾的先例。我此生若娶,便只娶一人,绝不辜负。”
眼底温柔中夹杂着赤诚与热烈,压抑九年的心动与执念,此刻尽数倾泻。
江风温柔,柳色依依。
孟映雪静静凝望他的眼眸,心底纷乱的思绪快速沉淀,默默权衡。
嫁入侯府,得谢云峥倾心相护,有谢家权势作为依仗,于她的复仇大计而言,是百利无一害的最好选择。
有谢家撑腰,她便能彻底脱离宋府囚笼,摆脱寄人篱下的处境,手握权势,无人再敢欺凌折辱,更能顺势查清父母惨死真相,扳倒所有仇人。
眼前之人,身份尊贵,品性端正,是她得来的最好归宿,也是最强助力。
良久,她轻轻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迟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净的笑意,轻柔出声:
“再次遇见你真好,阿峥哥哥。”
一句轻唤,敲定余生。
谢云峥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璀璨的光芒,眼底积压九年的沉寂,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
两人下马面对面站定,他抬手取下腰间常年佩戴的那枚温润白玉佩。
玉佩质地细腻通透,色泽纯白无瑕,边缘刻着繁复云纹,是谢家祖传信物,世代相传,意义非凡,是他自幼佩戴、从未离身之物。
他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将玉佩递到她的掌心,掌心温热,动作虔诚。
“此为信物。”他嗓音温柔郑重,“待我回去,即刻禀明父母,到时备齐聘礼,挑选良辰吉日,我会亲往宋府提亲。”
孟映雪轻轻握住掌心温热的玉佩,冰凉玉质裹着他残留的温度,沉甸甸的。
她垂眸浅笑,眼底深处,却是无人窥见的冷静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