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换了另一张江漓不知道的电话卡，用短信发给他【别轻易相信别人。】

短短七个字像是抽干了许祁树全身力气，他一把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呻吟。

另一边，江漓已经坐上了车，去往季家旗下一所叫Y的会员制酒吧。

一晚上灌的香槟足以让酒量不好的江漓微醺了，在车后座咣当几下，险些没把胆汁吐出来。他捂着胃，用掌心的那点温度护住今晚的面子。

此时，手机弹出一条【您有一条骚扰信息已被系统拦截】，江漓掠开眼，没当成事儿。

季衡渊将酒吧清了场，留着只接待贵客才开的svip大包厢，足足有一个人长的桌上摆满了各种名酒，红的，白的，还有六杯特调，整整齐齐摆在装饰用的木碟里。

江漓刚打开门，被厚重酒气熏了一鼻子。

“季同学，这是来说话的还是来要我命的？”江漓看着这一桌让常人望而生畏，让酒鬼心花怒放，高低错落的酒瓶，面色不显，“您季家再大手笔，也不至于把我灌进ICU吧？”

“哪儿的话。”季衡渊笑了声，“我要真是那么凶残的人，各大财阀家族早就争先恐后买杀手抹我脖子了。摆这么多，是怕你挑不着想喝的，再误以为我怠慢。”

季衡渊说这话时，镜像似的始终挂着和江漓一样温和的笑，跟春风似的和煦暖和。

江漓没有应他的话，揉了揉太阳穴，“今天酒喝太多，不能再喝了，见谅。”

他从木碟里拿出一杯装着橘色液体的飓风杯，凑在瓶口嗅了嗅，小抿一口在舌尖砸巴砸巴，轻呼口气，“我喝这杯橙汁就行。”

季衡渊眸色渐深，耸了耸肩表示随意，从醒酒器里为自己倒了杯红酒，酒液随着摇曳泛起血一样的光泽。

他双腿交叠，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江同学，我就不兜圈子了。你答应我的邀约，是因为好奇祁树的事儿吧？”

江漓还保持着透过灯光察看杯内悬浮物的姿势，在季衡渊吐出“祁树”这两个字的瞬间出现停顿。

“我听说你们很熟。”江漓咬重了最后一个字，“我想知道，你和许祁树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

季衡渊似乎陷入了思考，他食指指腹在酒杯侧身点了点，皮肤在红色衬托下更加瓷白，“同学，共犯，朋友，或者……恋人？”

【恋人】无疑是一道重磅炸弹，猛地砸在了江漓脸上。他维持了一晚上游刃有余的表情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呆滞。

季衡渊兴味地注视着江漓的变化，像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电影，半晌才恋恋不舍地补充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江漓：“……”

这种感觉就像从万米高空中掉了一颗原子弹，底下的居民已经万念俱灰，做好去死的准备了，结果防空警报告诉你，那就是枚摔炮儿。

他喝了口甜甜的橙汁，抚慰弱小的心灵。

季衡渊无辜：“开个玩笑而已。你与其关心祁树和我的关系，不如更关心祁树对你。自从上次那条驱逐令发下去，他就再也没提过你的名字呢。”

“这玩笑并不好笑。”

江漓并没有走向剩下的那张长沙发，反而倚在季衡渊对面的墙上，脸沉在阴影里。

他眼眸微垂，以一种占据地位优势的姿势打量着季衡渊。

季衡渊的白发是漂的，发根还有不到一毫米的黑发根。骨相立体皮相优越，深邃的眉眼里带着一双略微下垂的桃花眼，再加上唇红齿白，不做表情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绅士善良，不会做坏事。

即便他的外表这么有欺骗性，江漓依旧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意味——人有时真的不能忽视第六感，身体的感知往往比大脑先清楚。

季衡渊遗憾道：“是吗？我还以为学长会因为祁树找到幸福而感到开心呢。毕竟你刚离开的时候，祁树差点疯掉，还是我把他从那个泥沼里拽出来的啊。”

差点疯掉。

轻飘飘的四个字重重砸在江漓心底，他喉咙发紧，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居然任由着季衡渊的话悬在一根随时会断裂的丝线上，可一想到对方是祁树两年里最“亲近”的人，他还是忍不住跳下陷阱：“仔细说说。”

“哈哈。”季衡渊薄唇上挑，做了个类似笑的表情，“我第一次见到许祁树的时候，他还是个接受心理治疗的可怜孩子呢~”

面对江漓眼底的疑惑，他骤然走近，一字一顿咬得清晰。

“知道为什么许祁树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吗？”季衡渊眯起眼，“都是因为你啊，江学长，你在巴黎快活的时候，有想到你从小宠到大的弟弟在国内想去死吗？”

江漓脸上血色全失，“这不可能，祁树他……”

许祁树因为感官发达，最怕疼了，怎么会因为别人离开就去伤害自己？

可当他开口想要反驳的时候，却发现这段时间既没有机会观察许祁树的身体上有没有新增的伤疤，甚至连现在的他变成什么样都未可知。

酒精加上震惊的双重作用下，江漓短暂宕机了。

季衡渊咧开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江漓失神的样子，扯出一个残酷又带着满足的病态笑容。

他端起酒杯，在江漓僵直抱着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干杯吧，江漓哥。”他仰头将手中鲜红如血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是最能麻痹痛苦的方式，喝掉这些，我会告诉你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