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尽头,是一面高铸的水镜,有两名修士守在左右,拿到光石的便能通过水镜,进入东临海岛;未通关的,只能止步于此,自行离开。
朝九宁在水镜前停步,回身望向海域,陆续前来的修士之中,还未有那道熟悉身影。
“你……你不走吗?”
两个仙门弟子见她停步,跟着停下:“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朝九宁却道:“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离水镜不远处,已有修士打了起来,在这最后的关头,总有人动些歪脑筋,没拿到光石的,想从旁人身上夺,拿到了的,还得防着人暗下黑手。
越临近截止时间,竞争便越残酷。
“那、那你呢?”
“我在等人。”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出来,他……还出得来吗?
仙门弟子还想再说什么,他的同伴已拉着他往前,低声道:“你别操这闲心,那位是个有本事的,碰上她,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倒是我们,再不走,当心把命留这儿!”
两人冲往水镜,通过的一瞬间,似乎将海中的潮气都留在了身后,落日的余晖依旧照得人暖洋洋的,耳畔有声道:“恭喜二位通关,请尽快登舟,前往东临内岛。”
“通关?我们通过了?”
“可是光石……”
仙门弟子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截珊瑚枝,那上面已没有了点点荧光,与普通的珊瑚别无二致。
所谓光石,竟非宝物,也不是发光的石头,而是生于海中,弱小又不起眼的点点荧光浮游。
只要在海底静待几息,便会发现,它们随处可见。只是有些人不曾在意,有些人的眼中只见奇珍异宝,还有些人参透了其中玄机,却倒在了水镜之前。
星斗大会的第一场试炼,便已刷掉了大半的人。
两个仙门弟子心中震撼,转头回望,然那一道水镜将海域分割,什么都看不清楚。
水镜之后,朝九宁立于海面,翻滚的浪花裹着她的衣袂,宛若乘风。
还未通过水镜的几人注意到了朝九宁,运起星力就往此间而来,朝九宁甚至未有侧目,脚下星盘一扩,竟叫当先的那人一头栽进了海域之中,半晌没浮起来。
其余人纷纷止步,心下暗惊。
此人看着骨龄尚小,竟已是三星境的修士了!
见她没有再出手的打算,其余人也不敢上前,只绕路而行。
朝九宁没有收起星盘,朱雀之火游曳海上,与远处的落日遥遥相对,铺下瑟瑟金红。
然就在这半面羞靥之间,突起风云,千浪堆雪,隐闻龙吟之声。一道剑气破水而出,水幕落下之时,只见一人踏浪而来,在金红的海面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影。
在海底之时,明明有诸般情绪,酸涩苦痛,层叠不休,可看见海面上等候的那人,司莲又觉心头一颤,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至她身侧。
他就像是趋光的夜蛾,义无反顾,不知回头。
朝九宁弯了眉眼,一把拉过他就往水镜里冲。
海平面吞尽余晖的那刻,朝九宁和司莲登上了前往内岛的云舟。
云舟往东而行,在那海面的最东边,倒悬着数以千计的山峰,常年云蒸雾绕,灵气充沛。
那里坐落着曾经的东临第一仙门,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一届星斗大会的主场,便设在天阙主峰。
然未入天阙,先入眼帘的却是悬于孤峰之上的一卷朱红。
相比其他的山峰,那一座冰雪皑皑,孤冷死寂,被众人摒弃遗忘,却又那样突兀地矗立在那儿,叫人一眼就能看见悬于峰顶的朱红大字:
天阙告罪于四方大陆,今有紫微门人与魔同污,险陷四方不平。
罪徒虽已伏诛,然大错已成。
今封禁紫微,魔孽不除,此禁不解,以此为证!
原来,这就是那封让师明瑕打上东极大殿的告罪书,果然字字浩然之气,大义凛然。
朝九宁眼底深寒,一时只觉冷意都渗进了骨子里。
身侧的司莲忽近一步,唤她:“师父。”
朝九宁侧首,双眼却并未聚焦。
司莲微微低头:“师父,我在海中时遇到了一条蛟龙,同它打了一架。”
朝九宁的目光这才落到实处:“蛟龙?”
她凑近在司莲胸前闻了闻,果然嗅到一丝龙息,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朝九宁蹙眉,一手掀起司莲的幕篱:“你受伤了?”
司莲的颊边果然有几道血痕,虽已结痂,但不难看出当时凶险。
“怎不早说,可还伤到了哪儿?”
司莲的唇畔微深几许,低声道:“我记着师父教的,打不过便跑,所以我逃跑了,伤得不重。”
“就是……”
他的眼中墨色沉沉,有些微的光亮缀在其中,星辰一般微微一闪:“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