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夫人到——”
这声拖长了音的唱喝之下,席上倏然一静。众人抬头,不见章华夫人,先见得十二婢子手捧香炉、香扇、宝瓶等物聘婷而来,一路云锦铺路,芳草做缀,引得两只白羽孔雀抬着七色虹桥做的软轿,款款而落。
“恭迎夫人。”
章华夫人便在众人齐声中掀帘而出。
不愧是素有美名的章华夫人,骨相在一众修行者之间也美得甚为突出。云鬓青丝,杏眼桃腮,肩披凌云帛,行展流仙裙,岁月本就偏爱修行之人,在她身上更是找不出丝毫痕迹。
偏她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天成,雅度雍容,更叫人觉得她是那莲台座上仙,阖该享受世间一切荣华供奉,高洁赞誉。
“范氏携礼贺章华夫人芳辰,祝夫人仙颜永驻,岁岁如今。”
献礼之人捧了一匣木盒,瞧着不过手掌大小,然盒匣一开,竟叫满庭生辉。寻常人家得上一颗便如获至宝的鲛人泪,呈在章华夫人眼前的却是整整一匣,也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时光。
章华夫人看得一眼,也只淡淡一笑:“范氏有心了。”
有人打头,众人也开始争相赠礼,有那永开不败的姚黄魏紫;有用霞光织就的流霞锦;还有取自凤凰尾羽而制的凤翎金簪……
各式珍稀宝物,争奇斗艳。
颜沉玉代颜家而来,没在第一时刻上前,见满庭宾客流水似的礼都在章华夫人眼前过了遍,才施施然起身:“颜氏携玉颜凝香丸贺夫人芳辰,此丹含天下奇香之妙,服之驻容养颜,步步生香。”
颜沉玉仅将丹盒微开,众人便闻到一股异香,似花似果,沁人心脾,闻之竟让星府识界都为之一清,着实妙不可言。
章华夫人目中一亮,一时之间,面对颜氏只派一个小辈过来参宴的不愉也散去几分。
颜沉玉又托起一枚卷轴,道:“晚辈别无他长,唯在丹青一道勉强有几分心得,此画乃晚辈心意,献与夫人,望夫人与诸君共赏。”
画卷展开,众人见得春明桃花,夏暑鸣蝉,秋收穗实,冬寒皑雪,四季之时跃然卷上,倏忽一眼便宛若数载年华。
有人赞道:“颜少此等画技,说自己于丹青一道仅有几分心得,委实是过谦了。”
然这还未完,颜沉玉运五行之术点于画上,一头九色鹿自春林间呦呦而出,奔过四季时光,鹿身诸色变幻,仔细观来,竟暗嵌各大星宿之术。
“咦,怎的不见鹿角?”
颜沉玉笑道:“九大星宿术中,天衍尊白,这鹿首之角,自当由公子来添。”
众人皆笑:“颜少说得是,待公子闭关出来,修为更上一层楼,天衍地灵日月同辉,便是咱西京独一份的公子无双了。”
“哪只西京?以大公子之资,何人能出其右?便是当年有称奚家双璧,如今也只大公子一枝独秀,我看今年星斗大会的榜首怕是要早早定下啦……”
章华夫人神色不变,目中却是冷了下来。
席上有人立时扯过说话之人,低声道:“你怕不是吃醉了酒,什么大公子小公子,整个西京也只有那位能称得上一句‘公子无双’,其他上不得台面的叛家之徒,你提来做甚?”
那人浑身一凛,忙不迭自打嘴巴:“是我吃醉了酒胡言乱语,平白污了夫人耳朵,当真该死。”
章华夫人心头不虞,语气却依旧宽和:“那孩子偷盗宝物叛出奚家,说到底也是家丑,诸位见笑。”
众人忙道:“夫人雅量,果然是大家之风。”
接有人道:“夫人福泽深厚,有公子在,想必不出百年,奚家又该添一位七宿大能了!”
众人妙语连珠,谈笑间翻过这段小插曲,章华夫人面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声声恭维之中逐渐真切,西京第一世家夫人的光环加身,叫章华这个百岁宴过得格外舒心。
然不等她朝着众人举杯,再言几句自谦谢语,远方却骤然传来一声巨响,叫整个小仙庭都跟着震颤。
冲天的火光卷了云边,像是成片的火烧云沉沉压在头顶,乍一眼,只道祥瑞天降。
“怎么回事?莫不是公子要出关了?”
章华夫人眉心一跳,一种不妙的预感兜头而来——
只见火光散尽,天空中竟高悬几个大字,若骄阳烈烈,方圆百里皆抬头可见:
颜氏诸人,以地脉之声,贺夫人芳华之诞!
地脉?
方才那声,莫不是地脉炸了?
谁家的……地脉?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直白却又极度荒谬的答案浮上心头,却谁也不敢轻易道出。颜沉玉更是面色大变,下意识看往前头的章华夫人,却见夫人玉颜已然铁青,一双美目间尽是阴沉狰狞,哪还有半分气度风华!
她气得指尖发抖,顿了半天才在齿缝间溢出几字:“放肆……当真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