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朵金莲当空而来,罩在黑雾头顶,众人甚至听到“铛”的一声,修罗手便被震了开去。
妄言收手,看着那朵金莲挠了挠头:“菩提莲都出了,打是铁定打不过。罢了,我还是去外头躲两天吧,省得师父念叨。”
说着竟当真转身下山,也不管后事如何。
八大金罡退至一边,金莲中有声道:“诸位辛苦,烦请入寺一叙。”
寺门便在这时向着众人敞开,朝九宁几人对视一眼,跟着金莲入内。
无相寺存世已久,古寺厚朴静谧,空气中也不闻香火气,只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土木香,好似跨入寺门就踏入了山野林间。
金莲一直带着他们到后院的静室,室中已安放了七个蒲团,围作半圆,上首处端坐着一个男孩,身披赤红袈裟,五官与那箱子里的孩童一模一样,只是他目含悲悯,额间绽了一朵金莲。
“这一路艰险,有劳诸位了。”
钱来也率先在蒲团上坐下,闻言惊道:“莫非托我们运这趟镖的神秘人,是你?”
“正是小僧。”
男孩道:“小僧木生莲,乃无相寺法相无我的弟子。”
“法相无我,无相寺华圣,七宿大能之一。”钱来也倒抽一口冷气,“马上就是禅莲仪式了,这整个无相寺都将以你为尊,你怎还偷偷摸摸托人运镖呢?”
木生莲托了托金莲,底下的黑雾开始疯狂挣扎,直到黑雾散去,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男孩重现在众人眼前。
“菩提莲乃无相寺无上法宝,天生地养轮回不灭,这一世生善恶两株,我自出生便被菩提莲认主,因而也分出了极端的善恶两面。”
“他便是从我身上剥离出的恶念。”
木生莲伸手,让金莲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寺中有法相认为,我将会是千年来最有望飞升之人,故而想趁着恶念剥离,将之彻底湮灭。然恶念有自我意识,他想脱离无相寺的掌控,成为独立的自己。”
几方角力之下,才有“神秘人”暗中托镖,将封禁的恶念重新送回无相寺。但不知怎的,消息传来传去,就成了无相寺因禅莲仪式而有重宝现世,反倒惹了盗贼觊觎。
“恶念遇强则强,三星境以上修士若长期接触,容易被其影响,低星修士又恐难以自保,故而只招募了二星境的修士。”
众人闻言,都往公子乔处递去一眼。
谁知道修为高还有错了!
公子乔低咳一声,忙转移话题:“我觉得法相说得对,既是恶念,留他做甚?”
“可若没有恶,又哪来的善呢?”
木生莲朝着黑莲伸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黑莲目色阴鸷,尖声道:“就算你与我融合,我也依旧在你心中,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将你彻底吞噬么!”
“人之私欲本就是天生之自然,一味否定、毁灭,反而会让恶念重新滋生、强大,倒不如正视、接受。”木生莲收掌,在黑莲的尖叫声中与之融为一体。
司莲想起那时在“师父”跟前心急斩下的一剑,心头一沉。
木生莲重新睁眼,额间的莲花半金半黑,自他掌心重新化出一朵菩提莲,莲瓣四散开来,叫在场的每个人都接到了一片。
“这是给诸位的谢礼。”木生莲合掌道,“或许有朝一日,诸位会用得上这瓣莲。”
朝九宁看着这薄薄的一瓣莲花,露出笑来。
这一趟不白来,都不白来。
星斗大会在即,众人婉拒了木生莲的邀约,在禅莲仪式前离开了无相寺。
“好歹出生入死同行了这一路,要不加个好友?”
钱来也举着仙旅令,众人也都没有异议,在仙旅令上互留星识。
晴娘则步子一拐行到司莲身侧,低声道:“小子,看在同行的缘分上,我可以免费传授一些妙招给你,比如……”
晴娘勾唇:“怎么讨心上人的欢心。”
司莲目间一顿,在她靠过来之前便退开半步:“不必。”
晴娘眨眼,朝着朝九宁的方向努了努嘴:“怎么,暗恋的酸涩滋味还没尝够啊,你这样会娶不上媳妇的!”
司莲握剑的指尖一颤,幕篱下的声音却无丝毫异常:“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姑娘慎言。”
晴娘眯了眯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跟来的公子乔揽住腰身,后者在晴娘耳畔咬牙切齿:“你师父我还没死呢,跟那小子说什么悄悄话?”
晴娘“噗嗤”一声笑了,倚在公子乔怀里,轻声细语哄他开心。
司莲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垂下眼睫,右眼之中一片深色,他克制地闭了闭眼,再回到朝九宁身侧,依旧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完美弟子。
钱来也兴冲冲在朝九宁和司莲的仙旅令上留下自己的星识,一边道:“我知道你们也要参加此届的星斗大会,正好我也要去,不如我们……”
钱来也神色一顿,星识探出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感觉游走在他的星脉,叫他的视线被陌生的画面占据。
他看见一个中年人追击两个身着隐匿法袍的地灵修士,绿色的鬼火将其中一人困住,随后如荆棘般的地刺瞬间将之戳成了刺猬,他甚至能清晰看见挂在刺尖的淋漓血色。
钱来也被那画面中的残酷杀意骇得面色一白,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仙旅令。
他的天衍术被触发了。
钱来也同时拥有地灵和天衍天赋,只不过一强一弱,只有在某些特殊时刻才会被动触发天衍,进行预占。
但他能看见的画面,必定是与他关系密切之人,或是正在与他接触的人。
钱来也愣愣抬头,看着眼前的朝九宁和司莲。
那两个修士,会是他们吗?
朝九宁拿着仙旅令,忽然神色一变。
仙旅令上跳出路小宝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两字: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