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宁淡声:“再如何声名显赫,如今也已魂飞魄散。紫微离散,人走茶凉,当年的天阙尚属东临第一仙门,都不会为了紫微一峰与其他仙门世家为敌,更何况是如今的天阙?她的佩剑既能出现在拍卖会上,就证明天阙不敢、不能或不愿将她的东西取回,连佩剑都入不了剑冢,记着她朝九宁的又有几个?天阙都如此,旁人便更不必说。”
朝九宁垂眸:“三一一说话难听,有一句却算不得错,若不是她教出那样一个徒弟,便也不会有当日之祸。”
郑三川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可为了一个弑师悖逆之徒,就要抹杀掉一个七宿大能的全部吗?”
司莲出声道:“我虽未见过那位前辈,却也听闻过两百年前的赢鱼之祸,那位前辈以一己之力护下了沿江一十三个村落;一百五十年前的南岳山地,巴蛇引得山崩,亦是那位前辈出剑镇压,保住了附近两座城郭。即便是后来的屠山之战,若没有前辈出手阻止,只怕整个四方大陆早已生灵涂炭。可为何如今提起那位,大多人想到的都只有她与那徒弟之间的私密之事?”
司莲握剑的手微紧:“就因为是师徒,有情便要为人诟病?就因为是师徒,她的徒弟犯错,师父就要跟着背上污名,将她过往一切尽数抹杀么?”
朝九宁看向司莲,目光微微一颤,竟是笑了。
“自然不是。”
朝九宁道:“不过是有些人寻不到她的错处,便想让她与她的徒弟死死绑定,好叫人知道:看,人无完人,那个紫微剑圣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私德败坏之辈,好似这样就能让那些承了她救世之情的人也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她是有错,也该为此付出代价,承担责任,却也轮不到这群人对她的过往指指点点,明明觊觎她的命剑却还在这里恶意唱价!
朝九宁看了眼一旁的二一八,他已然抱着传音螺吵得声嘶力竭,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栏杆外:“八千星石!我出八千!”
朝九宁低声道:“不过在这个世界上,也总还有人记得她,或者说,愿意记得她。”
“比如那个二一八,比如……你。”
司莲微微一愣,看着朝九宁握了传音螺,扬声道:“三万星石。”
沸反盈天的万宝阁倏然一静,四面八方的目光汇聚而来。
朝九宁仰首,再道:“我出,三万星石。”
“多、多少?”郑三川接住自己的下巴,“我们有这么多钱吗?”
他转头问司莲:“你姐藏私房钱了?”
司莲看着朝九宁,微微愣神。
明明看不清她的五官神情,司莲却仿若在冰天雪地间,看见了一株遒劲的松枝,任周围环境如何恶劣,它依旧能生出绿针新芽。
“五万。”
朝九宁微微扬眉,看向三零一号房。那间房里的人整场拍卖都不曾出声,直到方才。
三一一有些坐不住了,径直道:“五万五!”
阁中哗然。
朝九宁跟着拉牌,加价一百。
“不是……你真有那么多星石么?”郑三川压着声道,“要是拍卖结束我们付不起账,上了仙旅盟黑名单怎么办?”
“嗯,我知道。”
“五万六!”
“五万六千一。”
“五万七!”
“五万七千一。”
叫价五百一千地涨,但无论旁人报价多少,朝九宁都紧随其后,只拉一次价牌,加一百星石。
最后参与竞价的,只剩朝九宁的二一九房和最先出声的三一一房。
郑三川的声音从担忧到焦急,又从焦急到麻木。
三一一却是冷笑:“二一九,你要同我比财力?”
“不是你说那不过是一柄残剑,剑主为情所困死在自己徒弟手中,是为不祥,你又何必同我抢?”
朝九宁懒懒道:“我也只是好奇,你方才说得那般头头是道,倒似当年屠山之战,你身在现场,亲眼瞧见了一般。不过我猜你年纪应当不大,既无可能得见,那便是家中长辈亲见了?若是亲见,怎不闻你家长辈出手相助?封魔印事关天下苍生,又不是紫微一门之责,怎么拼死一战的只有剑圣和剑仙前辈,旁人连个面都不露?”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若是没有亲见,你又怎知他们师徒如何纠缠不清悖逆人伦?”
朝九宁冷道:“阁下若非出身北川天衍宗,拥有预言占卜的本事,便是私心作祟,想将沧澜剑据为己有?”
前头发话的那几人是什么心思众人心里都有数,但这么被人直白戳穿还是狠狠下了几人的颜面。
三一一冷声:“我既出了价,这东西即便我买去即扔,也不许旁人来夺!”
“六万星石!”
三一一道:“我出六万,你还加得起吗?”
这一次,朝九宁没有跟。
郑三川木然转过脸:“不加了么?”
“不加啦。”朝九宁道,“都到市价三倍了,我又不傻。”
“我认输。”
幕篱之后,司莲勾了唇角,无声轻笑。
他忽然发现,师父在使坏的时候,也格外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