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意松回应了一个温暖的微笑,朝某个方向偏了偏头。
寻桦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时刻注意蒲意松的动向了,其实还有些不习惯,就像···就像她突然碰见家里一个弟弟在对着镜子刮胡子一样。
成长就是这么奇妙,它带来不少好东西,同时也要埋葬一些东西。。
在蒲意松忽然从通风管道两次降下的那一刻,寻桦便发现,有些东西在改变。
直到蒲意松的那些‘问题’,她想,也许相信队友会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在二十年的记忆里,很多很多时候,是她独自解决了问题,但也有偶尔,是因为有了‘帮助’,她才能解决问题。
在许飞雪被捅进医院,路明晓和蒲意松被车撞进医院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恐惧与自责让她忘记了这些不时常出现,却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偶尔’。
那时,她想到的是不能依赖他人。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向吴巍的堡垒发起冲锋,甚至感觉到快意,只想永远留在这无止尽的杀戮中。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那时候的她已经失控了。
幸好,幸好,还有一个人没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昏头脑,把她重新拉回到可行的道路上来。
大概,同伴的意义就在于此吧。
不是庇护的双翼,而是悬崖边伸出的双手。
寻桦是临时护理员,由于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干啥,带她的阿姨嫌她做的慢又什么都不会,就打发她去监督孩子们刷牙洗脸。
于是寻桦便坐在水池边,看那些圆圆的小脑袋在晨光中摇来摇去。
她敏锐地发现,又一些小眼睛总在偷偷瞥她。寻桦想起来在金太阳的日子,她都快记不清回应过多少次这样可爱的眼神了。
寻桦逮着一个小男孩看过来的时机迅速直视回去,附赠一个柔和的笑容。果然,那个小男孩闪躲了一下,又怯生生地看回来。
就像先把手给小猫闻,等它放下戒备就能尽情撸猫了一样。寻桦深知对付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注意事项的第一条就是要把决定权交给他们。
因为他们不像普通的孩子有那么多的爱,有那么多的安全感。
果然,不过一分钟,寻桦就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笑。
不过···怎么看着眼熟?
寻桦刚想搭话,小男孩身边的一个小女孩用湿乎乎的手把男孩的脸掰过去,估计是让他认真刷牙。
监督完孩子们洗漱,寻桦独自留下来收拾他们的床铺。
‘叠被子衣服总会吧?干完再把房间打扫一遍。’寻桦的带教临出门前给她下达了指令,顺带附赠一个白眼。
中午的时候,终于干完杂活儿的寻桦在天台碰上了同样来偷懒的蒲意松。
“纠正一下,我不是来偷懒的,天台也需要打扫,倒是你,天台可没有孩子给你带。”
“是,是,只有我一个摸鱼的。”
寻桦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安全之后低声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蒲意松摇摇头,“很正常的样子,但是我总感觉这里有些熟悉。”
两人在天台上交换了一下情报,又回忆了一下上几次轮回得来的信息,便一前一后准备下楼。
“等等,我需要等一会儿再出去吗?”
“你谍战片看多了,再说,我和你是一起来的,在一起摸鱼更正常好吗?”
“哦哦。”
两人刚走到中庭处,一群孩子正在嬉闹。
“啊!”一个小男孩捂着脸趴在地上,痛得直抽气。一直和他一起的小女孩赶忙跑到伙伴身边扶起他。
“吹吹就不痛了,呼呼,痛痛飞飞。”
寻桦看到两人有些忍俊不禁,她上前查看小男孩的伤势。
蒲意松皱起了眉毛,“这么严重,叫医生看一下,医务室这边。”
两人推开医务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寻桦‘啧’了一声,放下小男孩,自己打开药柜找来了生理盐水和碘伏。
在给小男孩清理伤口的时候,寻桦发现这孩子尽管很怕痛,却一声都没吭。
她摸了摸男孩毛茸茸的脑袋,“是个男子汉。”
小男孩用发紧的嗓子回答,“当然了,我还要保护···”
寻桦顺着男孩的眼神看过去,小女孩用力握着男孩的手,眼圈都红了。
真是一对好朋友啊,寻桦在心里感叹,顺着男孩的话问,“从谁的手里保护呀?”
“晚上的怪物。”
小女孩忽然捂住男孩的嘴巴。
寻桦仿佛没看见,继续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