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路明晓,她的师父拽在大臂走在昔日同事们临时拼凑出的道路中间的时候,寻桦才清晰地感受到何为情绪。
她住在孤儿院,从事警察的工作,不可避免地长期暴露在各种负面情绪中,但她总感觉与这些爱啊恨啊,感激啊悔恨啊,都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此刻,面对各种各样凝聚在她身上的眼神时,她才在心里想,哦,原来是因为这次所有情绪的落点是她。
难怪有人会说无法直视某人的双眼,就像她现在也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
但是她还能看到。
她看到夏光放在许飞雪肩头绷紧的手指,看见女孩颤抖的脸蛋,看见江宇铭低垂的发旋,看见林佳树不安的脚尖······
寻桦的脑子有些晕晕晕乎乎,或许是烧还没有完全退,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审讯室内,蒲意松听到门外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勾了勾嘴角。
冷白的灯管依旧沉默地发着光,蒲意松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已经在警局的看守所内待了两晚,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在住进看守所的第一晚,他就庆幸以前玩得最疯的时候还保有理智,没有像他们圈子里的有些人一样,不然也和他们一样,要哭着找爸爸妈妈。
幸好寻桦给他传授了一些住‘看守所’的注意事项,简直他妈的跟规则怪谈一样!
王如风有一个优雅的名字,这个名字却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原因无他,只是王如风这个人既不优雅,也不潇洒,无论是外表和行事风格,可以说完全是‘如风’二字的反面。
“王局。”林佳树起身,朝王如风敬了个礼。
王如风微微点头,拍拍小李的肩膀,意思是他来审。
林佳树只能接替小李的工作,准备开始记录。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替寻桦捏了一把汗。王局是实打实从基层干上去的老刑警了,老刑警嘛,总是有一些没法改的习惯,比如脾气。而王局最出名的就是脾气,即便是有这么个人尽皆知的脾气,他还是能一路升官,要他说,王如风的能力比他和路明晓加起来都强。
而寻桦,林佳树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
虽说寻桦做得事证据确凿,证人证物齐全,但林佳树就是不喜欢吴巍这个人,算是直觉吧,他感觉寻桦那个小少爷同伙蒲意松说的可能是对的,吴巍确实和当年的‘1.1案’有关。
“寻桦,孤儿院长大,考进公安大学,然后回到平湖区做一名刑警。”王如风抬起眼睛,“挺厉害的。”
“谢谢局长称赞。”
“哼,我可不是在称赞你,毕竟,现在优秀的年轻人很多,只是像你这么胆大的很少,”他把文件夹重重仍在桌子上,“说,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局长,我的家在这里。”
“搞清你的位置,现在,你没有资格叫我局长。”
“是,王警官。”
短短几句话,王如风便看出这个叫寻桦的‘小女孩’确实是个出色的警察。面对他的盘问,既不慌乱,也不卑微。
“看来路明晓把你教得很好啊。”王如风冷哼一声,“可是,他好像忘了教你不要犯法。”
“哦,说不定他应该多教教你怎么做完美犯罪。”
“王警官,这件事和路警官无关,”寻桦说,“另外,我不觉得这是犯罪。”
“不是犯罪?”王如风用指节敲响桌子,“不用我提醒吧,有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你在半夜进入吴巍家,还有十几个人控诉你攻击了他们吧?”
“您说的这些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王警官,”寻桦摊开双手,“你也发现了,我进入吴巍家,到吴巍报警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吧,而在这段时间里,吴巍的车还出门了一趟。”
“在我被救走之后才报警,这不符合逻辑吧?”寻桦问。
寻桦问的这个问题,王如风知道,也亲自去询问了吴巍,得知的答案是‘寻桦太厉害,害怕被杀,所以出门躲一躲,确定没事才敢回去收拾残局,还有报警。’
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是王如风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他让最信任的手下去查了那段时间吴巍的去处。监控显示,他离开自己家之后在市里兜了几圈,最后在一家很普通的快捷酒店住下了。
‘多绕了会儿路,担心还有其他人,最后才选了这家酒店,热闹,人多,更安全。’没等王如风问,吴巍主动交代了他离家后的行程。
同样合理,但就是不对劲。
王如风没法对吴巍上强硬手段,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另一方面也是王如风亲自参与案子的原因——吴巍在商界拥有很强的能量,能影响到领导班子的政治前途。
“合不合逻辑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你最好有合法的理由。”
寻桦笑了,“如果有合法的手段,我也不会这么做。”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没做怎么就知道做不到呢?”
“我怎么没做?我试了很多次,多到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