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门必会擦唇脂,说唇脂最提气色,气血充足才让人感觉更可靠。
画的眉和胭脂还都没晕,唇脂却一点也不剩了。
所以屋里发生了什么,他心如明镜。
心犹如被刚磨好的兵刃砍开了一道口子,撕心裂肺的痛。
鲜血淋漓中,他却只能装糊涂,顺着穆丞辰的话说:“真是难为你了。”
*
次日就是韩奕的休沐日,洛清夷等到天黑也没见他来,便唤了魏渊来陪她吃饭。
冯啸康调职之后,韩奕就接替了他的职务。
送别冯啸康时她有些失态,第二天韩奕特地调休了一天来陪她。
他安抚她说,王允泓早就计划要整治兵部,打压那些鸡栖凤巢之辈了。还说冯啸康贬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要她不必为此自责。
王允泓对韩奕寄予厚望,让他重整武备,弹压军纪。
据洛清夷所知,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韩奕就打了五六个世家公子哥儿,几乎都是冯啸康的好兄弟。
但不论是打板子或是鞭笞,他都依军法行事的。
所以即便朝堂上出现许多上书弹劾他的奏折,太子也只是当众训斥他行事僵化死板,当众说了一通“军法无情,但人需讲情”的说辞,要他酌情减轻刑法。
韩奕则当堂认错,但回去依旧继续打。
几番来回,众人就看清楚了,这压根儿就不是韩奕“小人得志便猖狂”,而是君臣之间一唱一和,演给他们看呢。
识趣的人家就让自家孩子上书,自请调去地方了。
更多的仍是不愿放弃多年来辛苦筹谋的前程,便继续耗着。
可军中如今不比从前,每日都要进行各种训练。
骑马练到□□都磨出血;射箭练得手上全是血泡,吃饭都抬不起胳膊;辎重加身跑上五公里,更是累晕的累晕,累吐的累吐。
于是又有人弹劾他苛待兵卒,韩奕便直愣愣撂下话,说他的兵一直都是这样训练的,不服气可以来比,胜过他的兵就可以不练。
他这一举措不止将许多优秀精英揽入麾下,还把反对的声音都堵死了。
洛清夷很担心他会遭到打击报复,再三叮嘱他不许独自外出,让他没有要事就别出大营。
所以韩奕没回来她也不意外,还省得跟他解释穆丞辰的事了。
魏渊吃过饭又想粘上来。
洛清夷嘴上说的厉害,可真让她今天跟这个卿卿我我、明天跟那个甜甜蜜蜜,她又干不出来了。
无数男人们信手拈来的事,对她这个在女性被压榨千年之久的社会里长大的人来说,竟变成了一件需要攻克和适应的课题。
于是她没赶走魏渊,让他躺在她腿上看书,陪着她办公。
她也没想到,魏渊那么桀骜个性子,居然真就听话地乖乖看书,也不说勾引一下她。
洛清夷又不免失望。
雏儿的好处不用多说,坏处也多。
不会哄人、不会看脸色、缺乏男欢女爱的所有经验,令人提不起“性”致。
两相比较,穆丞辰虽然肌肉不如魏渊,但这脑子不愧是让内阁大臣们都交口称赞的“聪慧”。
光靠看书和想象,就能把男女之间这点事儿练习到此等程度,可谓天赋异禀了呢……
诶?
洛清夷忽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妈耶,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男人”了?好端端的莫名就开始比较上了!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原来不论男女,在获得了权势、财富与尊崇后,都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挑剔,会苛求别人,认为自己值得最好的、更好的,更更好的。
甚至在这一刻前,她并未没想清楚,该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负怎样的责任。
她不禁惭愧,心底涌起一抹亏欠。
相隔两天时间,穆丞辰遣侍从送来消息,说王允泓仍想继续纠缠她,还约了嘉仁明日去河上泛舟,打算说服嘉仁退让一步做侧妃。
洛清夷终于觉得,穆丞辰长得好,又聪明、有才华,还有这实打实的用途,她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将厨房刚送来的两道点心装进食盒,交给穆丞辰的侍从:“上面是莲子糕,下面是翡翠雪梨糕,你家公子都能多吃些。”
把人送走没多久,魏渊便端来个汤盅。
“雪梨糕润肺,莲子糕降火,最适合配上一碗滋补的燕窝了!我够不够用心?”
那副摇着尾巴求的表扬的小表情,让洛清夷一下傻了眼:“那糕点是你做的?”
“当然了!”
魏渊得意不已,然而扫过空荡荡的桌子,不禁发愣:“咦?糕点呢?”
洛清夷与雁鸣尴尬对视。
“呃,那个……”
“吃完了!”
雁鸣正在谨慎措辞,被洛清夷抢着打断。
她脸不红,心不跳:“我俩刚还说怎么跟以往味道不一样呢,特别好吃,一下就吃光了!”
魏渊不疑有他,嘿嘿傻乐:“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洛清夷抬手制止,“明天咱们有别的事要做。”
魏渊问:“什么事儿?”
洛清夷冷笑一声:“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