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萧府后门进入。
萧冉抱着孩子,说:“我还以为你们得天黑才回来,就跟秦侍卫他们说你今晚可能会住下,还叫人给他们灌了酒,眼下全睡着呢!”
洛清夷道:“没事儿,我不着急回去,等吃了晚饭再走。”
魏渊目光诧异。
他们上午直奔萧府,然后从后门出发,换了萧府的马车,也没带洛家的侍卫,只带了穿云一个人。
当时没多想,此刻才意识到,她似乎是刻意要甩掉洛家的人?
萧冉去忙了,把孩子交给洛清夷。
她拿了个田螺逗孩子玩:“棠棠,看看姨母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小孩还不会说话,抓着田螺就往嘴里塞,吓得她又赶紧抢:“诶诶诶!这个不能吃!给你个梨吧,这能吃。”
魏渊迟疑地问:“咱们今日出去的事,不能叫秦侍卫他们知道,是吗?”
洛清夷懒得解释:“你们不是不熟吗?不刻意去说就行,他们也不会问你的。”
“这是为何?“魏渊追问,“你是在防着他们吗?”
洛清夷没答,反问他:“你为什么想买下厂子?”
魏渊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在那住的时候,小孩的爹娘都会跟我打招呼,大娘会给我讲每个人的事儿,还会给我缝补衣裳。小孩也都喜欢围着我,不喜欢邢建勋。我就是觉得,挺热闹的,不想大家就这么散了。”
“我们阿渊真是个善良的小孩啊!”洛清夷夸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爹看我干什么都不顺眼,若叫他知道我想帮你留下这个厂,他肯定不让。”
魏渊连忙道:“那我不说,一个字都不说。”
洛清夷摸摸他的头:“真乖。”
魏渊见她心情不错,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啊?”
见她愣了下,魏渊讪讪解释:“出来前,雁鸣叮嘱我说你不喜欢小孩,别让那些孩子靠近你。我看你也没讨厌芩芩,就,没太拦着……”
洛清夷良久不语,魏渊以为她不想回答,便道:“呃没事儿,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往后我帮你拦着就是了。”
却听她突然说:“因为小孩是这世上最残忍的生物。”
魏渊:“啊?”
“他们没有羞耻心,也讲不通道理,更不懂得感恩。”
洛清夷看向窗外,幽幽道:“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劣根性,是靠长辈的教导和约束才开始学会做人。再通过学习礼法和道德,渐渐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懂得何为恩、何为怨,有了羞耻心和恻隐之心,才能称作为人。”
“可是,一个大人站在你面前,你不会轻易相信,还会试图探知对方的真正目的和意图。但因为有了恻隐之心,懂得怜爱,我们就很难对一个小孩生出防备心。”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好深奥的道理,魏渊努力理解。
洛清夷觉得他苦思冥想的样子很可爱,便举例说:“就好比你会些拳脚功夫,一个陌生的彪形大汉站在你面前,你满心警惕,他便伤不到你。但你对芩芩就毫无防备,若她突然拿刀捅向你,你定是非死即伤的。明白了吗?”
魏渊想不通:“那她为何要捅我啊?”
“小孩不讲道理的。”洛清夷耸耸肩,“或许是想试试你的皮肉硬不硬;也或许只是想看看你的苦胆是不是绿色;亦或者是觉得你这么厉害,试试你流血受伤会不会死,诸如此类。”
魏渊莫名后背发凉:“就……为这?”
洛清夷道:“你永远也想不到他们的理由,也就难以推断他们行为,这就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
魏渊难以置信,忍不住问:“你弟弟是这样的?”
洛清夷想了想说:“他也很可怕。”
单纯的可怕,好骗的可怕,可怕到让她居然对一个继母生下的竞争者,感到惭愧和内疚。
于是她只好使劲儿疼他,来减轻一下自己的愧疚感。
晚饭时间,洛清衍下学回来,洛清夷给他盛了一碗河蚬冬瓜汤,说:“要不你还是回府住吧?母亲出公差回来了,叫她知道你离家出走,一准要骂你的。”
洛清衍撇撇嘴:“已经骂过了。说我不懂事,净会惹祸添乱。还让我劝你别跟父亲生气,让你听父亲的安排,说他都是为了你好。”
“哦?”洛清夷眉毛一挑,“那你如何回的?”
洛清衍道:“我说,咱俩不回家也是为了他们好,省得父亲和母亲看见咱俩来气。”
萧冉哈哈大笑,说衍儿这孩子平日看着老实巴交,实际却是个闷声气死人的主儿。
洛清夷得意洋洋,对衍儿抛父弃母、毅然决然地选择她这个姐姐,十分满意。
唯有魏渊神情复杂。
原以为,他对洛清夷恨不起来,是因为先认识了她,看到过她对小邱行侠仗义,知晓她的善良和美好。
然而此刻,洛狗的小儿子就在眼前,他却一样恨不起来。
小少年没有一点高门勋贵的架子,并没有因他面首的身份而轻视他,会礼貌地唤他“魏哥哥”,将他当做姐姐的友人尊重。
他们同桌而席,得知桌上的炒田螺是他下河抓来的,小少年就开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不断追问他田螺是如何抓的,还央求他下次带他一起去抓。
魏渊不禁琢磨,会不会,洛家就只有洛千霆这一个狗贼该杀?
呵,这狗东西儿不亲,女不孝,众叛亲离的,也算是种报应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