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鹤朝头顶单髻,一根檀木簪横穿发髻,干净利落。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枭鹤朝。”
“抬起头来。”
皇上短短七个字,字字敲在这金銮殿肃静的皇权之光中。
枭鹤闻言,心中一震,抬眼瞄了一眼顾卿安,顾卿安因为背对着她,无法给予她任何提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与萧璟澈对视
萧璟澈看出来了,那张脸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带有柔美之相的美人胚子,
但战场风沙蹉跎,磨灭了她的柔,在她脸上留下了棱角,那些棱角锋芒毕露又组成了一个俊字。
俊美,两个字像一把刀
刺入萧璟澈的双眼,贯穿了他的脑海:
“好一个英气非凡的女子……”
这句话定在他心里,不自觉呢喃出口,声音低细且轻微,无人听到。
“镇北将军的功将好大的官威啊,那眼神不知道还以为要把万岁爷吃了。”一旁的太监嗓音尖细,凌得像是一把棉花弓,把萧璟澈从思绪中拉回
顾卿安下意识回头看枭鹤朝,枭鹤朝的眼神与在草原上时无异,可到了在朝堂上,那目光炯炯,凌厉透着杀意:
“陛下,越骑校尉久经沙场,这眼神乃大弦将士的血性之士必有,此人绝无犯上之意!”
顾卿安的声音传来,枭鹤朝立马垂下眼眸,遮掩眸中锋芒
萧璟澈收回目光,转眼瞥向朝中其他臣子,
首辅站在朝堂左侧最前边,眼睛虽然微微眯起,目光却紧盯着枭鹤朝,连眼角的褶皱都加深了几分,萧璟澈没有再看:
“两位爱卿平身吧”
“不过朕听闻枭卿参军多年,可有个准数?”
两人站起身,顾卿安拱手躬身,语气不敢轻浮丝毫:
“回陛下,枭校尉她……”
“朕让枭鹤朝说话。”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让顾卿安闭了嘴。
枭鹤朝咽了一口唾沫,学着顾卿安的动作拱手:
“回陛下,末将十五岁参军,至今已有七年,于朝中参训两年半,后随军北上,先行瓦剌两年,后至北厉三年”
“七年……”萧璟澈垂着眸子,把这两个字重复一遍,细细品味:“朕登基也已有五年之久……前朝兵卒……”
“朕记得朕登基后打的第一仗就是和瓦剌,你可是那时参入?”
“回陛下,末将记得,更换年号后第一次随军出征,是过塞北”
枭鹤朝面色平静,拱着的手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却逐渐僵硬。
“随了谁的军?”
“回陛下,末将打参军起就随左将军,深受其教诲,左将军数月前为国捐躯。”
“左将军叫什么名字?”萧璟澈微微抬眼,语气低沉。
“回陛下……左将军名字叫……叫……”枭鹤朝犹豫了,她喉头微动,那三个字小声的出了口:
“叫……沈小薇”
“沈……”萧璟澈下颚微紧,眸子不易察觉地瞟向朝下众臣,有几个咳嗽着想要遮掩什么,他又看向枭鹤朝:
“左将军劳苦功高,精忠报国安百姓,马革裹尸卫我大弦河山……赏,白银千两”
皇上说完,顿了顿
“枭鹤朝,上前听封。”
枭鹤朝和顾卿安同时一愣,顾卿安看向她两步上去的背影,整个大殿的呼吸放缓。
她就这么站在与那龙椅十步之遥的距离,看着龙椅上的帝王。
“跪下”
两个字,低沉平静
她屈膝而跪,萧璟澈缓缓开口,语气轻淡而薄冷,字字清晰:
“枭鹤朝,参军七年,沙场征战五年,前左将军一手提拔,于漠北就地擢升越骑校尉……”
“这越骑校尉,我大弦认了”
“枭鹤朝,朕赐其印绶,命为从四品越骑校尉,可参与朝堂议事,对接九卿,赏布匹白银,赐京边住宅一座。”,
此话一出,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陛下!臣以为不妥!”
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萧璟澈抬眼看过去,是一身青蓝鸂鶒补子官袍的青年。
六科给事中
他双手捧着槐木笏板,微微躬身,目光铮然,坚定的仿佛要为国捐躯:
“陛下!枭鹤朝乃为女子,我朝纳女文官已是破例,现在女子之身又怎可担任武将一职!”
萧璟澈看着他,眸光寒得跟冬日房檐上的冰锥似的,与那六科给事中对比成了两个色调。
顾卿安沉默着,枭鹤朝也是身体一僵。整个大殿随之缄默,
片刻后,萧璟澈语气寡淡,波澜不惊:“依卿之言……枭鹤朝的军功比不过这女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