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没事吧?”男人的表情显得无比淡定,“抱歉一片混乱,一群害虫来找麻烦。”
“你是谁?”
“我是你们仍然活着的原因——我也想让你们继续活着。”他这样说道,可脸上的笑却不似话中这般真诚,“现在跟我来,把你们安顿下来。”
看着男人的背影,森夏恩似乎清醒了许多,她小声嘟囔道:“……真的?”
“但我们似乎只有这一种选择了。”纽特轻声回应着,而门外那些“狂客”也用嘶吼表示着赞同。他伸出手,却又在碰到女孩的衣袖时停下,“森夏恩……走吧?”
森夏恩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又想起了刚刚那混乱的梦境——她试图回忆,却发现除了几个名字,其他的已悉数忘记。
穿过眼前这扇门,一条长长的通道映入眼帘。绿色的灯光与实验部有些许不同,却又没来由地让人熟悉。两侧是穿着防护服的内部人员,他们不停穿梭带来的消毒水味,修补房梁冒出的火花,和迷宫里的怪物一样让人作呕。
男人在不远处停住脚步,静静等待着托马斯一行人。与他略显和善的目光相应的是,他终于开始介绍自己:“你们可以叫我詹森先生,这理由我管理。这里是我们的避难所,免受外界的可怕威胁——你们可以把这当做中继站,算是回家路上的一座驿站。”
“你要送我们回家?”托马斯问到。
詹森回过头,他的笑容处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神秘莫测:“某种程度上的家吧——不幸的是你们的家乡已经满目疮痍,但我们的确给你们准备了容身之所——一处避难所,在斯科奇外,在那实验部绝对再也找不到你们……听起来如何?”
听起来很好,但对他们来说好过头了。
森夏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么来说吧,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我们也都命悬一线。”詹森回答道,“而你们从耀斑病毒的感染中幸存,让你们成为了人类得以存续的机会——不幸的是,它同时也使你们成为了目标,你们无疑已经被发现了。”
詹森说的每一句话,都和他们在“实验部”听到的完美契合。除了相信这份新鲜的记忆,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他们无法拒绝这份“好意”。
“这扇门后,就是你们新生活的开始。”詹森刷动身份卡,电子锁发出绿色的光芒,铁门也随之开启,“首先,先把身上那味道洗干净了。”
隔着一面承重墙,森夏恩能听到男浴室里的欢呼声——说实在的,她看到淋浴喷头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这比林间空地的“澡堂”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她还听到查克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这个真是太棒了!”
“我不用拿桶把水从头上浇下去,它自己就出来——”
“水还是热的!”
想到那枚子弹差点就射穿他的胸膛,眼前的一切便越发地不可思议。
“特蕾莎?”森夏恩尝试呼唤另一个女孩,而她很快从隔壁的隔间探出头来。在森夏恩现实的记忆中,她们明明没说过几句话,可再看到这双蓝色的眼睛,她还是感到莫名地欣喜。
“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森夏恩尽量不使对话陷入尴尬,“记得吗在迷宫里,你踹了那个怪物一脚——你救了我。”
“没什么,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说完这句话,特蕾莎却有一瞬的失神,“没什么……森夏恩。”她露出了一个笑容,而森夏恩也是。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见特蕾莎微笑——除了一些梦里。自从特蕾莎来到林间空地,种种危机就接连来临,轻松的生活氛围早就散去。而现在这一切都能从头开始,森夏恩想说:“我曾经就认识你。”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关系似乎曾经好到形影不离。
不知道是不是水声太大,隔壁的女孩并没有回话。森夏恩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只能把思绪都拉回当下——她又听到了,他们的二当家正在和杰夫“吵”得不可开交。
哦……女孩突然将脸迈进了双手里——其实在直升机上她并没有休息多久,所以狂客们的嘶吼都不能把她从梦里拽出来。靠在纽特肩上的前半小时里,她都能听到米诺几人的窃窃私语,而纽特有条不紊的应答都让她怀疑起自己刚刚究竟有没有表白。
这个说喜欢她的男孩,面对她的告白就是如此平静吗——还是说自己平常的表现能让杰夫看出端倪,就也能让纽特看出来?
直到揶揄的声音都停下了,森夏恩才又一次睁开眼睛:“你怎么不睡一会儿?”
“呃……我,”纽特将胳膊放下,又摸了摸鼻子,“睡不着。”
“真巧啊……我也是。”
想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男孩们,或是陌生人听见,她还是选择把嘴闭得严实一点。至于最后她是怎么睡着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森夏恩!”杰夫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你能听到的吧?”
“怎么了——”森夏恩同样大声询问,“你的衣服又被火烧着了?太遗憾了——要我说那件衣服还是别穿了,会显得你太过‘聪明’。”
“她在讽刺我。”
纽特笑着点了点头:“杰夫,你很聪明。”
等他们终于洗去了迷宫里那怪物的味道,统统换上新衣服走向另一片区域,米诺他们还是没能得出答案——关于纽特和森夏恩究竟是谁先说出“喜欢的这个赌局,依旧是没有赢家。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掏出一根长长的针管,里面盛放着深色的不知名液体。
“等等,这是什么东西。”面对熟悉的制服,森夏恩有种莫名的抗拒。
“只是一点混合剂而已,”那医生含糊其辞,实在难以让人安心,“钙、叶酸、维生素A到Z——差不多就是你在外面所缺的所有营养成分……尽量放松。”
“你一定就是特蕾莎了。”森夏恩看到,一名皮肤黝黑的女医生站在了对面床的特蕾莎面前。接着,绿色的床帘被她拉上,那里完全与外界隔绝开。
与此同时,一名女医生也来到了森夏恩面前。她露出标准的一笑,同样用床帘将她圈在了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红色头发的女医生询问道,森夏恩盯着她胸前的工作牌,却忘记了回答——直到医生准备仪器的手停住,“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抱歉,我叫森夏恩。”
“你一开始就叫这个吗?”医生半开玩笑地说,但眼神却不带笑意。
不……
“我不知道,”森夏恩笑了一下,“或许曾经不叫这个名字,但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过去已经不重要了。”女医生安抚性地将手搭在女孩肩上,“未来一定会变好的。”
“晚上经常做噩梦吗?”
“我很少做梦,噩梦几乎没有。”森夏恩撒了个谎,“因为失眠比噩梦严重多了,我经常到后半夜才能睡着。”
“别担心,我们这有治疗失眠的药物——来这的孩子睡不好觉的多得是,睡觉前找医生去拿就好。”她的笑容很是温和,“如果找不到地方,随便找个穿医生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都会带你来的。”
“……谢谢,我会的。”
女医生将袖带和夹子固定好,那个盒子大小仪器启动了,伴随着“嘀嘀”的响声,心率等各项指标显示在屏幕上。
“关于实验部,你还记得什么?”女医生状似不经意地问到,表情却变得微微严肃,“别担心,我们只是要弄清你是站在哪边的——另外,如果实验部的行径对你造成了很大影响,我们会安排相应的精神治疗。”
“站在哪边的,是什么意思?”
医生打量森夏恩片刻:“上一批来到这里的人中,有些是为实验部工作的。”
这一瞬间,森夏恩感到有些心跳加快。她当然不会这么快吐露真言,告诉医生自己或许就是实验部的工作人员——从托马斯和自己的梦境——或者是曾经的回忆里,她能拼凑出上述的这一事实,但从主观上来讲,她并不愿意接受这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