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请讲。”
知道宋箐与他们东家关系非凡,又听说是大医坊的坐馆郎中,自是不敢怠慢。
宋箐从怀里拿出个绢布帕子,交给掌柜,道:“不知您可见过这东西,暨江城内的各大药铺可有售卖此药的?”
几截切碎的圆木手感略硬,看起来是某种晒干后的药材,掌柜的经营药铺多年,见多识广,一番掐看闻辨之后,才道:“这是还魂木吧?”
“正是。”
掌柜的吸了口气,眉头一紧,“我在暨江药铺浸淫多年,这东西寻常药铺可不会有。还魂木长在充满毒气的山谷里头,谁会上那里头去?就算有人到里头采药,这还魂木功效不甚显著,带出来也卖不了几个钱。”
宋箐了然,“这暨江各药铺,您比我熟悉,劳烦您打听打听,城内有无药铺售卖还魂木,只是此事不宜声张,切莫叫外人知晓。”
掌柜的欣然应下。
方才在药铺里没问,出了药铺去义诊的路上,素兰才道:“娘子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方才掌柜的说还魂木在药铺不常有,而金娘子送来的锦囊中却有还魂木,这东西的花叶常用来做巫蛊之毒,总不能是个巧合。”
素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提议道:“那咱们告诉司使,定然能查清楚。”
“嗯,现在还不能确定什么,再过几日就有消息了,如若真的有什么不对,再说也不迟。”
薛氏药铺的义诊在街口摆了整整七日,等到第七日的时候,掌柜的终于递来了消息。
他遣人打探过这城中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没有售卖还魂木的。
宋箐了然。
回程路上捂着汤婆子问素兰,“那位亲王府上的殷姨娘,可会医术?”
素兰也没刻意打听过,但之前金如锦倒是提起过一些,“应该算不得精通,但那香囊确实出自殷姨娘之手,连三王都很受用。”
一个无端出现的还魂木,一个王府之中的内宅妇人。
说不定,殷姨娘是为了讨三王欢心,才叫人去山谷采摘还魂木的,也有这个可能。
马车上,宋箐握了握手中的几片椭圆形的木头,半晌无言。
马车“嘚嘚”驶过青石路板,马儿焦躁,似乎带着一些急切。
素兰隔着车帘道,“郑大人,雪地路滑,烦请慢些。”
外头有人声音低沉的“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宋箐正想着还魂木和殷姨娘的事,并未多加注意。
直到马车外忽地灌入一阵冷风,素兰身手去押车帘,陡然见外头有个建在小丘上的山寺,一晃而过。
“这...这不是咱们回府的路。”素兰将车帘撩起来,指给宋箐,“娘子你看,这好似是荒废已久的宝相寺。”
“嘘!”
宋箐捂住她的嘴巴,马车似有所感一般加速行驶,惯性将二人猛地往后一砸。
“这是怎么了?”
素兰下意识惊恐出声,还未坐稳便身手去扶身侧的年轻娘子。
“你到底是何人?”宋箐声音一沉,看一眼一晃而过的宝相寺,一颗心已经倏的提了起来。
前头飞快驾着马车的“郑英”并不回答,只是奋力驾马,马车撵在坑坑洼洼的石头上,颠簸的格外厉害。
宋箐侧身往车外看去,皑皑白雪覆盖的两边荒凉的街景正在快速后退。她心一提,捏住身侧的窗栏。
不行,太快了。
没有拳脚功夫的人贸然下去,只会手上。说不定骨头都能摔断了。
素兰飙出两行清泪,艾艾的抓住宋箐的袖子,“娘子...咱们怎么办啊?”
“别怕,”宋箐朝她乌发间一扫,手随心动,手上便多了一个银钗子。她把这东西塞到素兰手心。
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
素兰甚至都觉得,在宋娘子眼中,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宋箐哪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压着声音小声道,“对方此时没有直接下死手,那咱们也能拖延时间。你拿着簪子,护好自己。”
说话的空挡,马儿忽然短促的嘶鸣一声,马车“哐当”一声,车尾狠狠一甩,猛地砸向寺门口的侧边的巨石上,车壁断裂,小半个车厢都碎了。
马车里的素兰和宋箐具被一甩,险些滚出马车去。
素兰握紧钗子,待稳住身形便挡在门口,死死盯着车帘。
下一瞬,车帘被人扬开,一只束袖黑带的手臂伸进来,猛地抓住素兰,往外一扯,宋箐只看见对方一晃而过的半张凶神恶煞的脸。
“啊——”
素兰冷不丁的被人扯下去,脚尖被车辕一拌,整个人霎时栽到地上,膝盖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接着便是女子的惨叫声。
这叫声似是取悦到了几个草莽大汉,他们乐哈哈的笑了一会,无情的嘲笑女子的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