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死在那条通往省城的长下坡上。

那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市检察院到省检察院，单程一百三十公里，走高速两个小时，走国道要三个半小时。他喜欢走国道，不是因为省钱，是因为国道上有一个服务区的牛肉面好吃。他每次去省里汇报工作，都会在那家服务区停一下，吃一碗面，抽一根烟，然后继续走。

那天他没有吃到那碗面。

事故发生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地点是一段长约五公里的连续下坡。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国产SUV，三年车龄，定期保养，车况一直很好。据目击者说，那辆车在下坡时速度突然加快，像失控了一样，左右摇摆了几下，然后直接冲出了路边的护栏，翻滚着掉进了路旁的排水沟里。车顶被压扁了，车身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但周明被卡在驾驶座上，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交警的初判是刹车失灵。刹车油管破裂，制动液漏光，刹车踏板踩下去没有阻力。这在长下坡路段是致命的。没有刹车，车速会越来越快，驾驶员只能靠降档和手刹减速，但如果手刹也失灵了，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冲出路面。

林清到达现场时，天已经快黑了。事故路段被临时封闭，几辆警车的警灯在暮色中交替闪烁，红蓝相间的光打在路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河。周明的车被吊车从排水沟里拖出来，放在路边的空地上，车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轮胎烧焦的橡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那是泄漏的冷却液蒸发后的味道。

苏棠蹲在车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