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惊讶。即便是你们源氏,遴选出来的巫女,被高高供在神坛上,生来便要斩断七情六欲,旁人只羡慕天骄的风光无限,可这份与生俱来的枷锁,会是她们想要的吗?”
玉藻前看向山下灯火葳蕤的京都,闭上眼,“何况,千代是神选来的巫女。她偏要顺了心意走,赌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圆满。这份执拗的傻气,是可敬的。”
“不说这个了。”玉藻前显然不愿多提,敛去眼底所有悲伤,“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在哪?”
夜姬收了神:“请随我来。路有点偏,跟着我走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绕过几座荒草没膝的废弃神社,两人终于登上了城郊最高的房顶。
站在此处,远处贺茂忠行家的宅邸尽收眼底。
她抬手指着下面说:“我刚在那里,杀了几个那日杀害羽衣和爱花的凶手,估计正在被抬出来可吧,你要不要再报一遍仇?”
玉藻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贺茂家的宅邸此刻还闹哄哄的,火光晃来晃去,人影杂乱地窜动,显然还没从下午的乱子里平息下来。
“多谢你肯为我的孩子们出头。”玉藻前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谢意。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眼神很快冷下去,“但我想已经没有必要了,不止是他们,整个京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目光落在夜姬身上,同样毫不掩饰的警告:“你是源氏的人,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九条狐尾轻轻一摆,身影就化作一道淡烟融进了黑暗里,眨眼便消失无踪。
夜姬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了一会儿,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虽然看得出玉藻前还在介意她占了爱花身体的事,但好歹小命保住了。
她低头望向乱糟糟的贺茂家,嘴角翘起来,露出解气的笑。
活该,谁让他们没事找事,上次还在姐姐面前挑拨离间,说她是天生的妖物,嗜血成性。
笑着笑着,她又蔫了下去,心里闷闷的。
原本想接近姐姐的计划又落空了,闹成那样,姐姐再见到她时,说不定也会觉得她和鬼童丸一样,生来就是嗜杀的恶徒吧……
夜姬甩了甩头,把这点矫情的情绪甩开。
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先找个新身体混进源家才是正事,等见了姐姐,慢慢解释就是。
这一次她打定主意,直接从源氏族人里下手,省得来来回回奔波,还方便就近打探姐姐的消息。
最好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旁支子弟,病得快死了最合适。接手不费劲,也不容易引人注意,就算哪天露了点马脚,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结果没几天,夜姬晃悠到源氏族中一个族老的宅邸附近,先撞上了一场正热闹的白事。
夜姬偷偷打晕了一个端东西的家仆,换上了办白事的衣服,代替那个家仆的位置在现场站着。
据她了解,一个叫藤原朝雾,是族老的夫人,染上了疟疾,熬了小半个月没熬过去就没了。
藤原家也来了不少人吊唁,车马停了半条街,阵仗挺大。她还听见仆役私下议论,说藤原家打算把棺椁运回藤原本家停灵安葬。
夜姬左看看右瞟瞟,都没看到源赖光。
按理说,家里族老的夫人在举办丧礼,请了和尚法师做法事,源赖光身为族长是最应该站出来主持全局的。
刚想如此,就有一道极小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在看什么呢?”
“源、夜、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