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车悄悄推到后门边上,在一块木板上刻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源氏重宝」,接着迅速把木板丢过墙去,好让里面的人发现后门有动静。
夜姬找了个地方藏好,等着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两个仆人开了门,看见墙边的大麻袋,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其中一个转身跑回院里,带了好几个人一起出来。
他们一起打开了麻袋,其中就有人认出来,那是鬼切。
夜姬亲眼看着鬼切被几人抬进去,还听到说什么赶紧通知家主赶过来之类的话。
她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这下彻底不欠源赖光什么人情了,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找机会向源家复仇。
想到这里,她别提有多开心,决定去隔壁镇子买点栗子糕犒劳犒劳自己。
走在小道上,夜姬正沉浸在难得的轻松快活里,忽然手腕被一股力道攥住,整个人被猛地往后带了一步。
“小心!”
惊诧的瞬间,夜姬条件反射地转过身。
只见一辆牛车飞快地擦身而过,扬着尘土跑远了,一路上撞得鸡飞狗跳,路人全都慌忙躲开。
要不是有人拉了她一把,她可能就被那两头疯牛给撞飞了。
夜姬站稳身子,望向远处小道上那辆拉货的四轮牛车,低头看见地上被车轮碾得稀烂的栗子糕,有点纠结要不要追上去索要赔偿。
上去要吧,就这点东西,会显得她没大家教养。不去要吧,又气不过。
“为什么又回来了?不是叫你走的吗?”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比刚才稳了些。
夜姬刚才没看清拉她的人是谁,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她才抬眼仔细看过去。
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原来是大孙子源赖光,看他消息挺快的,那么早就从旧宅那边过来了。
他身形依旧那样的挺拔自信,神采奕奕,衣袍沾了点尘土,却不显狼狈。那双红眸正沉沉落在夜姬脸上,目光直勾勾的,毫不避讳。
“我打扮成这样,贺茂家也不会知道我是谁吧?”夜姬说着,勾着斗笠边缘的薄纱,轻轻往上掀了掀。
风恰好吹过来,薄纱擦着她的脸颊扬起,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顺着风漫过去。她大半张脸被斗笠的阴影遮着,反倒显得露出的眉眼愈发精致小巧。
源赖光的呼吸顿了半拍,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他本来是循着鬼切的消息赶过来,半路瞥见这道身影眼熟,便鬼使神差勒了马。此刻目光黏在她脸上,竟一时忘了移开,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
那是一种带着滚烫温度的眼神,夜姬被看得直发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薄纱拉了回去,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源赖光!年轻火气大就去离岛多逛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成何体统!”夜姬严厉教训说。
巴掌落下的声音脆得很,夜姬自己的掌心都震得发麻。
那一巴掌足够重,源赖光的半边脸立刻泛起清晰的红印。
他没躲。
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就那样定定地站着,依旧隔着薄纱望着她,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又松,终究没抬起来碰她一下。
源赖光现在也就十来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见到漂亮姐姐就管不住情绪,也是能理解的,毕竟以她的美貌,对方不流鼻血就算是很能克制了。
等他多长几年,成熟稳重一点,见的美人多了,再娶几个老婆回家,就不会这样了。
夜姬一想到这些,又有些愧疚,教育他几句说:“我出手是重了点,但我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你好,对待长辈不能总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你得学会回避和尊敬,方才不失礼。”
“奶奶说的是。”源赖光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疼痛感格外清晰,反倒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往前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气息擦着斗笠顶落下来,还是忍不住关心她:“你走不动又折返回来,是需要我亲自送你走么?贺茂家近几日都派出了阴阳师,何况当时见过你的人,只是残了又不是死了,让他们画一张画像用来追捕你,又有什么难度?”
她只是怕麻烦,又不是怕贺茂家,真动起手来,对方拿出浑身解数都不一定能抓到她。
“我的事不用你多关心了,在这里啰嗦那么多,鬼切可不会等你太久,他快不行了。”夜姬苦口婆心的劝说,刻意把话题往鬼切身上引,避开他的视线。
源赖光眼眸闪动,心里竟莫名泛起一点笑意:
“是你把鬼切找回来的?”
“是。”夜姬点头,坦然说,“所以我不欠你人情。”
这话一出,源赖光脸上的神色淡了些。
他显然并不认同“两清”这个说法,可他终究没反驳。
在源赖光眼中,自然是鬼切的事比较重要,他果真没再和夜姬说话了,只是给了一笔盘缠给她,强调将来有机会将事件平息,就会立刻接她回源家享福。
话说得郑重,不像是随口许诺。
说完他翻身上马,缰绳攥在手里,一抖缰绳,马蹄扬起尘土飞奔而去。
跑出好几步远,他又勒了勒马,回头往她站的方向扫了一眼,才继续策马回往源家新宅方向走。
从这儿再过一条河就是京都郊外,夜姬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暂时也不好随便花销,便往京郊的深山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