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哭得撕心裂肺,可心底却对那几条人命不屑一顾。
她知道这样做是不对,可她已经解释过不是故意的,她也当场道歉了,还想让她怎么样?
直接杀了给痛快吗?可是,她并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坏女人,她一直有讲道理的,那群人还非要固执己见,她只能直接一刀过去,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源雪姬望着眼前苦苦哀求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心中其实已经动摇。
可她身为巫女,无法公然徇私。
就在源雪姬犹豫不决之时,源赖光的身影出现在了神社门前。
他没有多言,手中握着夜姬的本体妖刀,划破自己的掌心,用鲜血浸染刀身。
随即,他抬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夜姬收回刀中。
“这是……”源雪姬屏息凝神的看着。
“我是源氏的家主,这把是出自源氏的刀,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理应由我来处置,就不劳烦巫女姐姐费心了。”源赖光的声音低沉而冷。
……
源赖光将夜姬带回宅邸,回到那处僻静的院落,才将人放出来。
他对着刀沉声道:“出来。”
夜姬的身形缓缓从阴影中浮现。
她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惊恐无助,而像一头刚刚收起利爪的野兽,正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猎物。
源赖光盯着她,一步步靠近,“你是故意的?”
夜姬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想保护姐姐而已。”她说话极为轻柔,跟普通的贵族小姐们别无二致。
不过她心里最是清楚,源氏历史中从未记载过她的真名,源赖光根本查不到她的来历,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她手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源赖光目光深邃:“一开始为了保护你姐姐是不错,后来遇到了贺茂家的人,你动手狠决,却大方地让他们来找你复仇,要拿什么解释?”
夜姬伸手过去,温柔的捋了捋他的头发,笑着说:“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这个家主,还不如趁早退位让贤。”
“小事?”源赖光抓住她的手腕,言语骤然锐利,“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你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向源家复仇吧?”
“怎么会呢?”夜姬笑容更加甜美,“你既然要跟我学刀法,算是我半个徒弟,那我自然有义务教你些有用的东西,磨练你的意志。我这可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你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侍从急促的声音:
“家主大人,贺茂家的家主到了。”
夜姬偏过头,看着源赖光:“怎么,要把我交出去吗?”
源赖光把刀收回到刀鞘,别在腰间:“你是我源氏的刀。你做的事,便是我做的事,没什么区别。好好待着,别出来。”
他说完,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夜姬站在了原地好久。
她本以为,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交出去。
毕竟她杀了贺茂家的人,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是源氏的刀,但也只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可以舍弃,用来平息事端的工具。历代的掌权者,哪个不是这样做的?
可他没有,他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夜姬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年她被平家休弃,回到源家后,她只盼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和唯一的姐姐相依为命。
可命运弄人,她无意间偷听到了源氏族老的密谋,他们要进行一个邪术,选中的载体就是已经失去了联姻价值的夜姬。
那时的夜姬很害怕,为了自保,她只能闯入议事室,先斩杀了那些族老,又放火烧毁了整个院落,妄图伪装成一场意外失火。
可那一夜,偏偏还漏杀了一个族老,那个老东西居然活着站了出来,当着全族人的面指认她是凶手。
最终,夜姬被强行熔入刀中,族人甚至逼迫姐姐源雪姬亲手为她施加诅咒,让她永生永世不得伤害源家人。
此刻的场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可能当时连姐姐都觉得她劣根难改,才会答应下诅咒,想要守护好这个大家,而不要小家了。
可源赖光……
夜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沾满了血,她从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选择不把她交出去平息众怒。
真是……让人不习惯。
本来她是打算把整个源家从上到下杀个干净的,反正除了姐姐,这个家族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保留名单上可以多加几个名字了。
姐姐,是亲的,得排第一。
源博雅,仅见过一两面,但那孩子单纯正直,就排第二。
至于源赖光……夜姬低声自语:“他作为家主,跟整个家族绑定,不死是不行的,该怎么办……”
如果到时他能打败她的话,那倒也可以留着不死。
想到这里,夜姬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脚步轻快回到房间,嘴里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等待着事情解决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