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她哭了。“你也瘦了。”
小智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我没事。
她把小智放在肩膀上,小智蹲在那里,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摸小智的背。骨头比以前明显了,羽毛也没有以前那么顺滑。但它活着。它在。它在用头蹭她的脸。
她低头看小角。小角站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咩”了一声。她蹲下来,抱住小角的头。
“小角,小智。你们都来了。你们都回来了。”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我们没走过。
她愣住了。“没走过?”
小角歪头,看了看树林深处。她跟着看过去。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色的。很大。从树后面慢慢走出来。
绒绒。
它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雪。它的翅膀上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能看到,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疤。羽毛少了一些,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但它站着。它没有飞,它站在地上,歪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模一样。
“绒绒。”她的声音在抖。“绒绒。”
绒绒没有动。它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咕噜。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说:我回来了。
她朝绒绒走过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绒绒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她。她走到绒绒面前,伸出手,想去摸它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绒绒翅膀上的那道伤疤。很长,从翅膀根部一直延伸到中间。痂很厚,暗红色的,周围还有一些掉毛的皮肤。
“你的翅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受伤了。”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她的手。凉的,硬的,和以前一样。它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像是在说:不疼了。
她抱住绒绒的头,把脸埋在绒绒的羽毛里。羽毛是暖的,软的,带着那股干净的、像晒过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厉害,更大声,像一个小孩。
绒绒没有动。它安静地站着,让她抱着。翅膀轻轻展开,盖在她背上。和以前一样。她的眼泪把绒绒的羽毛打湿了,绒绒没有躲。它用喙碰了碰她的耳朵,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
她哭了很久。久到小角在脚边“咩”了一声,久到小智从肩膀上“啾”了一声。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绒绒,看着小角,看着小智。
它们都在。
“你们都没有走。”她哑着嗓子说。“你们一直跟着我。”
绒绒歪头,咕噜了一声。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咩”了一声。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跳到小角头上,蹲在两个短角之间,“啾”了一声。
她看着它们,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笑。开心的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心的、从心底里发出的笑。
“你们这群骗子。”她笑着骂。“我赶你们走,你们不走。我让你们别跟着,你们跟着。我让你们出来,你们不出来。你们就在后面偷偷跟着,偷偷放东西。”
绒绒歪头,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得意的样子。小角歪头,“咩”了一声——无辜的样子。小智蹲在小角头上,用翅膀捂住了脸——害羞的样子。
她看着它们,又哭又笑。
“我好想你们。”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
她蹲下来,把小角的头抱在怀里,把小智从它头上拿下来放在肩膀上,把绒绒的头靠在自己脸边。四个脑袋挤在一起。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绒绒的羽毛味,有小角的青草味,有小智的坚果味。还有她自己的眼泪味。
都回来了。
“我们走吧。”她站起来,看着北边的那道光。“去裂缝。回家。”
绒绒歪头,看了看那道光,然后展开翅膀。翅膀上的伤疤很明显,但它没有犹豫。它轻轻扇了一下,离开地面一米高,然后落下来。它能飞。虽然飞不高,飞不远,但它能飞。
小角站在她脚边,“咩”了一声——走吧。小智蹲在她肩膀上,“啾”了一声——走吧。
她背上应急包,拿起短鱼叉。包里装着它们放的那些东西——坚果、蕨叶、羽毛。她摸了摸包,然后抬头看着北边的那道光。
“走吧。”
她走在最前面。绒绒飞在她头顶,飞得很低,翅膀扇得很慢。小角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很稳。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缩成一团,偶尔“啾”一声。
和以前一样。
和很久以前一样。
她走着走着,又哭了。但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她一边走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小角在后面“咩”了一声——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走,朝着那道光,朝着裂缝,朝着家。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角仰头看着她,绒绒在空中歪头看着她,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看她。三双眼睛,看着她。
她笑了。
“你们跟紧点。别又丢了。”
绒绒咕噜了一声——不会。小角“咩”了一声——不会。小智“啾”了一声——不会。
她转回头,继续走。
白垩纪,大概是第八十五天。
出发后的第二十天。
小角回来了。
小智回来了。
绒绒回来了。
它们一直都在。
从来没有走过。
她哭了。
她也笑了。
现在一起走。
去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