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
“走吧。”
走出树林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白色的东西。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被枝叶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角。白色的,在绿色的树叶间很显眼。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白色。白色。白色的羽毛。绒绒的羽毛。
她走过去,拨开枝叶。
不是羽毛。是一块白色的石头。被风蚀过的,表面坑坑洼洼的,但颜色是白的——一种灰白的、死气沉沉的白。
她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凉的。硬的。不是羽毛。羽毛是软的,暖的,有温度的。这块石头什么都没有。
她把石头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不是绒绒。”她轻声说。
但她没有扔掉。她把石头塞进应急包里。白色的石头,和白色的羽毛——不一样。但都是白色的。
够了。
傍晚的时候,她走出了树林,到了一片山坡。山坡不陡,长着一些矮矮的草和几丛灌木。她爬上山坡,坐在坡顶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一座山。很大,很高,山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的形状很奇怪,像一个蹲着的人。她看着那块岩石,看了很久。
“像小角。”她轻声说。
圆滚滚的,蹲着的,头低着——像一个在吃草的小角。她知道那不是小角。那是石头。但她还是看了很久。
她从背心里摸出那个玩偶,举到眼前。
“绒绒,你看。那块石头像小角。”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我今天听到你了。不对,我听到的是风。但我以为是你。”
她把玩偶攥在手心里。
“我好想你。”
她停了一下。
“好想好想。”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
只是埋着。
天黑了。她生了一堆火。柴火是从树林里捡的,不多,但够烧一晚。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两颗青果子,吃了。很酸,酸得她皱眉,但她咽下去了。又从水袋里喝了几口水。
然后她从背心里拿出那块白色的石头。不是羽毛,是石头。白色的,灰白的,死气沉沉的。她把它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对着石头说。“你不是绒绒。但你是白色的。”
她把石头攥在手心里。
“够了。”
她靠着应急包,看着天空。星星出来了。今晚的星星不多,云层很厚。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有人在打鼓。要下雨了。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听到好多声音。啾啾声,咩咩声,咕噜声。你妹跑过去看了。什么都没有。是风,是树枝,是石头。”
她停了一下。
“你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没有人回答。
“你妹太想它们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知道它们不在。但你妹控制不住。”
她把白色的石头贴在脸上。
“晚安,林小北。”
她没有说绒绒的名字。没有说小角的名字。没有说小智的名字。
她只是把玩偶和石头攥在手心里,蜷在火堆旁边。
火慢慢灭了。
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
梦里,她听到了啾啾声。很轻,很细,像小智在叫她。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灰褐色的小东西蹲在火堆旁边,歪头看着她。
“小智?”她坐起来。
那个小东西歪头,“啾”了一声。
她伸手去摸。
手穿过去了。
摸不到。
那个小东西站起来,朝树林里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啾”——你来吗?
她跟上去。
走了几步,那个小东西又停了,回头看她。“啾”——来。
她又跟上去。
走着走着,那个小东西不见了。她站在树林里,周围全是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小智?”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
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冷。很冷。她蜷成一个球,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小智。”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
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九天。
出发后的第十四天。
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看到了它们的影子。
追过去。
什么都没有。
是风,是树枝,是石头。
是她太想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