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但我还有你们。”
她把玩偶攥在手心里。
“够了。”
她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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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继续往上爬。
路越来越陡,石头越来越滑。她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先试一下。鱼叉插在石缝里,当拐杖用。应急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她把带子紧了紧。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到了一处悬崖下面。
悬崖不高,大概十几米,但很陡,几乎是垂直的。崖壁上长着一些藤蔓和蕨类——又是蕨类。一大片,从崖顶垂下来,像一面绿色的帘子。
她站在悬崖下面,仰头看着那片蕨类。
脑子里又闪过了小角的画面。它冲进蕨类丛里,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小尾巴在摇。
她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还记得”的笑。
“小角。”她轻声说。“你要是看到这片蕨类,一定会高兴死的。”
没有人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找路。悬崖不能爬,太陡了,她爬不上去。她得绕过去,从旁边找一条缓一点的路。
她往左边走了大概一百米,找到了一个坡。坡不陡,但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向崖顶。她爬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的世界变小了。荒漠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远处闪着光。山变成了绿色和灰色的拼图。她站在半山腰,像一个蚂蚁,在一幅巨大的画里爬。
她转回头,继续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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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终于爬到了崖顶。
崖顶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不大,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空地上长着一些矮矮的草和几丛蕨类——又是蕨类。
她走到崖边,往下看。
悬崖下面是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再下面是山坡,再下面是山脚,再下面是荒漠。她站得很高,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把头发拨到耳朵后面,看着远方。
荒漠在夕阳下变成了淡红色。天边那层暗红色的云又出现了,比前几天浓了一些,像一道长长的、流血的伤口。
她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林小北。”她说。“你妹爬到山顶了。”
她吸了吸鼻子。
“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
“你妹好厉害。”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举到眼前。
“绒绒,你看。山顶。我爬到了。”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我一个人爬到的。”
她把玩偶放回去,走到空地中间,放下应急包。今晚就住在这里。崖顶风大,但没有树,视野好。她可以看着星星睡觉。
她生了一堆火。
柴火是从路上捡的——几根干树枝,一些枯草。火不大,但能取暖。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
小角不在。绒绒不在。小智不在。
但她有小角的兽皮,有绒绒的玩偶,有小智的叶子。
够了。
她从背心里把那片碎叶子拿出来。叶子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她用指尖轻轻捏着,放在手心里。
“小智。”她说。“你饿不饿?”
叶子不会回答。
她想起小智第一次偷坚果的样子。那时候她们还在山洞里,她坐在洞口晒太阳,小智蹲在她肩膀上。突然它跳下去,跑到一棵树下面,用爪子扒拉树根。扒拉了几下,从根下面叼出一颗坚果,放在她脚边,“啾”了一声。她捡起来看了看,笑了,说“小智你偷东西”。小智歪头,显然不懂“偷”是什么意思,又跑回去扒拉,又叼出一颗,又放在她脚边。它偷了七八颗,堆了一小堆,然后蹲在旁边,用翅膀捂住了脸。
她想起小智吃坚果的样子。她把坚果烤熟了,剥开壳,把果仁放在石头上。小智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块果仁,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她笑着骂它“小智你流口水了”,它没理她,继续盯着。等果仁凉了,它叼起来,仰头吞了,眼睛亮了,“啾啾啾”地叫——还要。
她想起小智被风吹飞的样子。风暴来的时候,它从小角头上被吹飞了,像一片灰褐色的叶子,在空中翻滚。她冲过去抓,没抓到。绒绒从地上弹起来,追上去,在空中叼住了它,用喙轻轻含住,飞回来,把小智放在她手里。小智蹲在她手心里,浑身发抖,羽毛被吹得乱七八糟,“啾”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小智被赶走的那天。她喊“小智你也走”,小智没有动。它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固执。她转身走了,小智追了上来,用头蹭她的脚踝,蹭得很用力。她把脚抽回来,说“别碰我”。小智愣住了。它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细细的“啾”。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但她听到了。那是一个问句:你在赶我走吗?
然后绒绒飞过来,把它叼走了。小智被叼在空中,四条腿乱蹬,“啾啾啾”地叫,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把碎叶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小智。”她哑着嗓子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坚果?”
没有人回答。
她把碎叶子小心地放回背心里。
“等我回去。”她轻声说。“我会给你带很多坚果。”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星星出来了。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山顶上看星星,比山下近多了。她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摘到。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晚安,林小北。”
她没有说绒绒的名字。没有说小角的名字。没有说小智的名字。
她只是把玩偶、兽皮和碎叶子攥在手心里,靠着应急包,蜷在火堆旁边。
火慢慢灭了。
风从崖边吹过来,把灰烬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
梦到了小角。小角在一片蕨类丛里吃蕨类,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绿色的大土豆。它抬起头,看到她,歪头,“咩”了一声——你来啦?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小角。”她说。“这里的蕨类好吃吗?”
小角“咩”了一声——好吃。
她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小角低下头,继续吃。
她坐在旁边,看着它吃。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这次她没有拨开。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冷。很冷。她蜷成一个球,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小角。”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
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七天。
出发后的第十二天。
爬到山顶了。
一个人。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