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了一堆火。
柴火不多了。她从坑边捡了一些枯枝,又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几根干树枝。火很小,小到只能照亮坑底的一小块地方。光在坑壁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壁上,很大,很瘦。
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
没有人陪她。
小角不在,没有人枕她的脚。绒绒不在,没有翅膀盖在她身上。小智不在,没有毛球蹲在她肩膀上。
只有火,和火跳动的影子。
她从兽皮背心里拿出那个玩偶,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说,“你今天吃了什么?”
玩偶不会回答。
“我什么都没吃。没有吃的了。水也没了。”
她看着玩偶。
“但是没关系。明天到了山里,就有水了。也许还有果子。”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绒绒,你说,那座山里有裂缝吗?”
玩偶不会回答。
“我希望有。”
她把玩偶放回背心里,拿出那块沾血的兽皮和那片碎叶子。
“小角,你吃饱了吗?”
兽皮不会回答。
“小智,你找到坚果了吗?”
叶子不会回答。
她把它们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你们要等我。”她轻声说。“等我找到裂缝,等我回到家,我会想办法回来的。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们要等我。”
没有人回答。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
够了。哭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快黑了,星星开始出现。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没有月亮。天很黑。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看到了山,就在前面。也许明天就能到。”
她停了一下。
“你妹没有水了。没有吃的了。但是你妹没怕。”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什么都不怕。”
“就怕回不去。”
她看着星星,想了很多。想那些星星离她有多远,想那些星星上面有没有人,想那些星星知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在恐龙的世界里。想绒绒是不是也在看星星,想小角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想小智是不是又偷了谁的坚果。
“晚安,林小北。”
她张了张嘴,想说“晚安,绒绒”。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想说“晚安,小角”。
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没有声音。
想说“晚安,小智”。
她闭上了嘴。
说不出口。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火堆慢慢灭了。灰烬被风吹散了。她一个人,蜷在那个小小的土坑里,没有翅膀盖,没有脚枕,没有毛球。只有那个脏兮兮的玩偶,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她在梦里又看到了绒绒。
不是站在树上,是站在地上。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旁边有小角,有小智。小角在吃蕨类,小智在捡坚果。绒绒歪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朝它们跑过去。
“绒绒!小角!小智!”
它们抬头看着她。
她跑近了,伸手去摸绒绒的头。
手穿过去了。
摸不到。
她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她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她在梦里,它们也在梦里。但它们是真实的,她是虚幻的。
绒绒歪头看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那声音很温柔,很熟悉,像在说——我在。
她哭了。
“绒绒,我摸不到你。”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她感觉不到。但绒绒做了那个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角走过来,用头拱她的手。她感觉不到。但小角做了,拱得很用力。
小智跳上她的肩膀,用头蹭她的脸。她感觉不到。但小智做了,蹭得很认真。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你们要等我。”她说。“等我回来。”
绒绒歪头。小角“咩”了一声。小智“啾”了一声。
然后它们转身,走了。
她追不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它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不要走……”
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
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冷。很冷。她蜷成一个球,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绒绒。”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小角。”
没有人回答。
“小智。”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
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五天。
出发后的第十天。
山就在前面。
水就在前面。
裂缝也许就在前面。
她会走到那里。
一个人。
也要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