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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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在一个土包的背风面停下来。
土包不高,但能挡风。她在土包脚下找到一小块平地,放下应急包。今天走了很远的路,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只是机械地迈步。
她生了一堆火。柴火不多了,她从灌木丛里捡了一些枯枝,又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几根干树枝。火不大,但能取暖。
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
没有人陪她。
小角不在,没有人枕她的脚。绒绒不在,没有翅膀盖在她身上。小智不在,没有毛球蹲在她肩膀上。
只有火,和火跳动的影子。
她从兽皮背心里拿出那个玩偶,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说,“你今天在哪里?”
玩偶不会回答。
“你是不是已经回到山洞了?”
她看着玩偶。
“你回去了也好。山洞里有吃的,有水,安全。比跟着我好多了。”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
“你回去了,我就不用担心你了。”
她的眼眶红了。
“你回去了……我就一个人了。”
她停了一下。
“不对,我一直是一个人。”
她笑了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认了”的笑。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遇到你们之后,才不是一个人。”
“现在又一个人了。”
她把玩偶举到眼前,看着它歪歪扭扭的翅膀。
“绒绒,谢谢你在。”
“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远。”
“谢谢你帮我挡风。”
“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滴在玩偶的头上。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她把玩偶贴在胸口,靠着心脏的位置。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擦了擦脸。
火快灭了。她用树枝拨了拨,加了几根枯枝。火又旺了一点,噼啪响了几下。
她拿出水袋,喝掉了最后两口。水是温的——被体温捂热的。她把空水袋塞回应急包里。
没有吃的。她摸了摸肚子,不饿了。不是吃饱了,是饿过头了。胃已经不叫了,安安静静的,像一块石头。
她从背心里拿出那片碎叶子和那块沾血的兽皮,放在膝盖上。
“小角,”她看着那块兽皮,“你的脚还疼吗?”
兽皮不会回答。
“小智,”她看着那片碎叶子,“你饿不饿?”
叶子不会回答。
她把它们收回去,贴着心脏。
然后她靠着应急包,看着天空。
星星出来了。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没有月亮。天很黑。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没有绒绒带路,没有小角陪着,没有小智加油。你妹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
“但是你妹没怕。”
“你妹是不是变勇敢了?”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好想你。”
“不知道你在干嘛。是不是在找我?是不是在哭?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别哭了。你妹没死。你妹活着。”
“你妹会回去的。”
“你等着。”
她看着星星,想了很多。想那些星星离她有多远,想那些星星上面有没有人,想那些星星知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在恐龙的世界里。
“晚安,林小北。”
她张了张嘴,想说“晚安,绒绒”。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想说“晚安,小角”。
嘴唇又动了动,还是没有声音。
想说“晚安,小智”。
她闭上了嘴。
说不出口。因为说出口,就代表它们不在了。就代表它们真的走了。就代表她真的是一个人了。
“晚安。”她只说了一个词。
然后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火堆慢慢灭了。灰烬被风吹散了。她一个人,蜷在那个土包的背风面,没有翅膀盖,没有脚枕,没有毛球。只有那个脏兮兮的玩偶,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她在梦里又看到了绒绒。
绒绒站在一棵大树上,歪头看着她。白色的羽毛在月光下亮得像一层霜。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悠长的鸣叫,像唱歌,又像哭。
她朝绒绒跑过去。
“绒绒!”
绒绒展开发翅膀,飞了起来。
她追不上。
“绒绒!你别走!”
绒绒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星空中。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绒绒……”
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
天还没亮。火早就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冷。很冷。她蜷成一个球,把玩偶攥在手心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绒绒。”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
等天亮。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四天。
出发后的第九天。
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