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但是我自私。我想让它们陪我。”
“我想回家。但我也想有它们在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
“林小北,你妹好自私。”
没有人回答。
风从荒漠那边吹过来,把枯树干吹得嘎吱嘎吱响。
她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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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走到了一片乱石滩。
石头很大,比她的头还大,堆在一起,像被人随手扔的。石头之间是深深的缝隙,她得爬过去,有时候手脚并用,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
她爬得很慢。鱼叉别在腰上,应急包背在背上,每爬一步都要先试一下石头稳不稳。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坐下来,喘气。
腿在抖。不是因为累——确实累,但不只是累。是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没喝水。胃在抽,头有点晕。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远方。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光,没有裂缝。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地面,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我走对方向了吗?”她轻声问自己。
她不知道。
绒绒不在天上,没有人帮她看方向。她只能凭感觉走。
凭感觉。
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完了”的笑。
“林小北,你妹迷路了。”
“在荒漠里。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绒绒。没有小角。没有小智。”
“你妹好惨。”
她坐在石头上,从兽皮背心里摸出那个小玩偶。
绒绒玩偶。
白色的羽毛都脏了,沾着土和血,翅膀歪了,脖子也歪了,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
很小。刚好能握住。
“绒绒。”她轻声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它贴在脸上,蹭了蹭。
“我让它们走了。”她说,“绒绒、小角、小智,都走了。”
“我一个人了。”
“像一开始一样。”
“不对,一开始我还有你呢。”
她把玩偶举到眼前,看着它歪歪扭扭的翅膀。
“林小北送我的时候说,‘以后绒绒就代替我保护你了’。”
“绒绒真的保护我了。”
“保护了很多很多次。”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滴在玩偶的头上,把白色的羽毛洇湿了一小块。
“但是绒绒受伤了。小角也受伤了。小智饿了。”
“我不能让它们再保护我了。”
“我得保护它们。”
“所以我把它们赶走了。”
她把玩偶贴在胸口,靠着心脏的位置。
“林小北,你妹做得对吗?”
没有人回答。
风从乱石滩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她坐在那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玩偶,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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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她走到了乱石滩的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灰白色的平地。和昨天走过的一模一样。没有树,没有水,没有路。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那层暗红色的云又出现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还是红的,像干涸的血。
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应急包放下来。
今晚住在这里。
不需要搭帐篷,不需要铺床。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躺下。
她生了一堆火。
柴火不多了。她从应急包里拿出最后几根干树枝,又从地上捡了一些枯草。火很小,小到只能照亮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她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
小角不在,没有人枕她的脚。
绒绒不在,没有翅膀盖在她身上。
小智不在,没有毛球蹲在她肩膀上。
只有她一个人。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肿着,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
她从兽皮背心里拿出那个玩偶,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说,“就剩你陪我了。”
玩偶不会说话。
她拿出那块沾着小角血的兽皮,放在玩偶旁边。
“小角。你也陪着我。”
兽皮不会说话。
她从地上捡了一小片枯叶,放在兽皮旁边。
“小智。你也陪着我。”
叶子不会说话。
她看着火堆,看着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
“你们都不会说话。”她轻声说,“但你们是绒绒、小角、小智。”
“够了。”
她把玩偶、兽皮和叶子收进兽皮背心里,贴着心脏。
然后她靠着应急包,看着天空。
星星出来了。不多,稀稀拉拉的。没有月亮。天很黑。
“林小北。”她说,“你妹今天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你妹没有哭很久。哭了半个小时,然后就站起来了。”
“你妹是不是变厉害了?”
她停了一下。
“但是你妹还是想你。”
“想你做的红烧肉。想妈做的糖醋排骨。想爸煮的面。想大哥买的奶茶。”
“你妹好饿。”
她摸了摸肚子。
“好饿好饿。”
“但是没东西吃。”
“没关系。明天找。”
她看着星星。
“晚安,林小北。”
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晚安,绒绒”。
也没有说“晚安,小角”。
也没有说“晚安,小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口,就代表它们不在。
“晚安。”她只说了一个词。
然后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火堆慢慢灭了。
灰烬被风吹散了。
她一个人,蜷在那片灰白色的荒漠里,没有翅膀盖,没有脚枕,没有毛球。
白垩纪,大概是第七十三天。
出发后的第八天。
一个人了。
但她没死。
明天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