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着她和那只小三角龙。它的表情——如果翼龙有表情的话——看起来很复杂。眼睛眯着,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太高兴的咕噜。
“绒绒,你别吃醋。”林小禾赶紧说,“它就是一只受伤的小宝宝,我们帮帮它。”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说“我没吃醋”。
“你明明就在吃醋。”林小禾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绒绒的脖子,“你放心,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它就是……暂时的客人。”
绒绒咕噜了一声,把头别过去,但身体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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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开始处理小三角龙的伤口。
她的右手还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她从卫衣上撕下一条布——她的卫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下摆撕烂了,袖子也开了线,像一件经历了世界大战的战袍。
“回去得找点替代的衣服。”她嘟囔了一句,“再这么撕下去,我就得裸奔了。”
她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剩下的草药——绒绒找的那种消炎的叶子,虽然有点干了,但还能用。她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烂,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吐出来,敷在小三角龙的伤口上。
小三角龙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叫,只是把脑袋转过来,看着林小禾。
“忍一下。”林小禾一边用布条包扎一边说,“包好就不疼了。”
包扎完,她又检查了一下小三角龙的腿骨,确认没有骨折。扭伤的话,休息几天就好了——和她自己一样。
“好了。”她拍了拍小三角龙的背,“你现在能站起来吗?”
小三角龙试着站起来,前腿撑起来了,但后腿一用力就疼,又坐了回去。
“站不起来?”林小禾皱起眉头,“那你今晚怎么办?你妈妈呢?”
她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成年三角龙的踪迹。
这只小东西,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被遗弃了,也可能……它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不能留在这里。”林小禾做出决定,“你得跟我回去。”
她弯腰想抱它,但小三角龙虽然不大,也有二十多公斤重,她一只手根本抱不动。
“绒绒。”她转头看向绒绒,“你帮我叼回去?”
绒绒歪头,看了看那只小三角龙,又看了看林小禾,然后发出一声很不情愿的咕噜。
“我知道你不喜欢它,但它受伤了。你就帮帮忙嘛。”
绒绒磨蹭了两秒钟,然后走过来,低下头,用喙轻轻叼住小三角龙颈后的一块松皮——就像母猫叼小猫那样。
小三角龙被叼起来的时候,四条腿悬空晃荡,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咩”。
“没事没事。”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绒绒哥带你飞。”
绒绒展开翅膀,叼着小三角龙,朝山谷的方向飞去。林小禾抱着那包果子和紫色茎的植物,跟在后面——她不能飞,只能走路回去。
走回去花了快一个小时。
等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树干斜坡回到洞里的时候,看到绒绒已经把小三角龙放在了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就是绒绒平时睡觉的那块石头。
小三角龙蜷缩在那块石头上,四条腿缩在身体下面,圆滚滚的身体像一个长了花纹的球。它看到林小禾回来,抬起头,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你倒是住下了。”林小禾爬进洞里,把果子放在角落里,“这是我的洞,不是你的。”
小三角龙当然听不懂。它只是把脑袋枕在前腿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绒绒站在旁边的岩壁上,歪着头,看着那只占了它床的小三角龙,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咕噜声。
“绒绒,你别生气。”林小禾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你就让它睡一晚上。明天它要是能走了,我们就把它送回去。”
绒绒咕噜了一声,然后把头别过去,不看那只小三角龙。
林小禾看着这两个家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只会吃醋的翼龙,一只圆滚滚的三角龙幼崽,再加上一个手残的高一女生。
“这是什么组合?”她摇了摇头,“恐龙版《家有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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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小禾生了一堆火,烤了两条鱼。
一条给自己,一条给绒绒。小三角龙不吃鱼——它是植食性的。林小禾在洞里翻了翻,找出之前存的甜果子和蕨类嫩芽,放在小三角龙面前。
小三角龙低下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
它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圆滚滚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每嚼一下,嘴角就会冒出绿色的汁水,顺着下巴滴在石头上。
“你吃饭真香。”林小禾看着它,突然有点羡慕,“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胃口就好了。”
绒绒吃完鱼,站在洞口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小三角龙,表情——还是那个词,如果翼龙有表情的话——带着一种“这个蠢东西为什么在我家”的嫌弃。
小三角龙吃完东西,抬起头,看到绒绒在看着它。它歪了歪头——不对,三角龙歪头的动作和翼龙不一样,它是整个脑袋侧过来,像一只困惑的狗。
“咩。”它叫了一声。
绒绒把头转过去了。
“绒绒,你别这样。”林小禾站起来,走到洞口,“它跟你打招呼呢。”
绒绒没动。
“你比它大那么多,你还怕它抢你地位?”林小禾笑了,“你放心,你是老大。它是老二。”
绒绒转过头,看了林小禾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林小禾回到洞里,坐在火堆旁边。小三角龙从石头上挪了下来——它瘸着腿,一步一步地挪进洞里,然后在她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你还挺粘人。”林小禾摸了摸它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想了想。
“你以后就叫小角吧。”她说,“虽然你现在还没长角,但等你长大了,你的角会很漂亮的。”
小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脑袋枕回去,闭上眼睛。
“小角。”林小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林小禾的小,角度的角。”
“不对,是小角的小,小角的角。”她笑了,“算了,就叫小角。”
绒绒从洞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小角,又看了一眼林小禾,然后发出一声幽幽的咕噜。
“绒绒,你进来。”林小禾朝它招手,“虽然你进不来,但你可以把头伸进来。”
绒绒犹豫了一下,把脑袋伸进洞里。
洞里一下子变得拥挤了。小角占了地上一块地方,绒绒的脑袋占了洞口一大片空间,林小禾被挤在中间,左腿被小角压着,右肩被绒绒的脖子靠着。
“你们两个……”她哭笑不得,“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好吗?”
绒绒歪头,小角也歪头——虽然它闭着眼睛。
“行吧。”林小禾叹了口气,“你们说了算。”
她靠着洞壁,右手放在小角的背上,左手搭在绒绒的脖子上。火堆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光把洞壁照得通红。
“今天救了一只小三角龙。”她轻声说,“给它取名叫小角。”
“它没有妈妈了。至少我没找到。”
“所以它现在跟我们住。”
绒绒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别不高兴。”林小禾摸了摸绒绒的脖子,“你是绒绒,它是小角。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她顿了一下。
“虽然我来这儿才十一天,但我已经有两个家人了。”
“一个白色的翼龙,一个棕色的三角龙。”
“说出去谁信?”
她笑了一下。
“林小北肯定不信。他肯定会说'林小禾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抬起头,看着洞口的天空。天已经全黑了,几颗星星开始在夜幕上亮起来。
“林小北。”她说,“你妹现在有三个家人了。”
“你,绒绒,还有小角。”
“不对,你不是这里的。你算……远程家人。”
她闭上眼睛。
“晚安,远程家人。”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小角打了一个响亮的鼻息,像是在回应。
绒绒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火堆里的最后一根柴火燃尽了,火焰跳了一下,变成了暗红色的炭火。洞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洞口透进来的月光。
林小禾在绒绒和小角中间,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白垩纪,第十一天。
她救了一只三角龙幼崽。
她的家人,从一个(绒绒),变成了两个(绒绒+小角)。
虽然绒绒还在吃醋。
虽然她的手还没好。
虽然她还是想家。
但今天晚上,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