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站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雨水从它的羽毛上滑下去,像瀑布一样。它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溅,然后收拢翅膀,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球。
“你别淋雨!”林小禾朝它喊,“你进来!虽然你进不来,但你可以站在洞口,至少不会被淋得太惨!”
绒绒歪头,然后跳到了洞口左侧的岩石上——那块岩石正好是凹进去的,上面有突出的岩壁,可以挡雨。
“对,就那儿!”她松了口气,“别淋雨,伤口会感染!”
绒绒发出了一声咕噜,像是在说“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洞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水帘,什么都看不清。远处的平原消失了,森林消失了,连水潭都看不清了。只有漫天的雨,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林小禾坐在洞里,靠着洞壁,看着洞口的雨帘。
“绒绒。”她喊了一声。
绒绒从洞口左侧探出头来,看着她。
“你怕不怕?”
绒绒歪头。
“你不怕?我怕。”她抱着膝盖,“我最怕打雷了。小时候每次打雷,我都会跑到林小北房间,跟他挤一张床。”
“他说我烦,但还是会掀开被子让我进去。”
她笑了一下。
“现在打雷了,他不在。”
话音刚落,天空亮了一下——闪电。
然后是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着一座山滚动。声音很大,大地都在抖,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林小禾缩了一下,但没有尖叫。
“我不怕。”她对自己说,“我不怕。”
第二声雷响的时候,绒绒从洞口探进头来,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你进来干嘛?”她看着它,“你进得来吗?”
绒绒试着往里钻了一下,但洞口太小,它的身体卡住了。它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咕噜,退了出去。
“你就待在外面。”林小禾笑了,“我没事。就是打雷而已,又不会劈到我。”
绒绒站在洞口,把身体贴近岩壁,尽量靠近她。雨水打在它的背上,顺着羽毛流下去,在洞口汇成一条小溪。
“绒绒。”她说,“你别淋雨了。你回你的窝里去,那儿有岩壁挡着。”
绒绒没动。
“去啊。”
绒绒歪头。
“你不去是吧?”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用左手摸了摸它的头,“那你至少把翅膀收好,别让雨水灌进去。”
绒绒把翅膀收得更紧了。
“乖。”她拍了拍它的头,然后回到洞里,坐下来。
雨下了很久。
林小禾不知道时间,因为没有钟表,手机的电量也要省着用。她只能根据洞里的光线判断——从灰到暗,从暗到更暗。
应该是傍晚了。
雨还没有停。
她生了一堆火——左手生火比想象中难,打火机握不稳,打了五六次才打着——然后烤了两条鱼。一条给自己,一条给绒绒。
她把绒绒的鱼用蕨叶包着,递到洞口。绒绒叼过去,仰头吞了,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她。
“你还饿?”她问。
绒绒歪头。
“我再给你烤一条。”
第三条鱼烤好的时候,绒绒没有吃,而是用喙推了推,示意她吃。
“你给我?”她看着那条鱼,“我吃饱了。你吃。”
绒绒又推了推。
“绒绒。”她看着它的眼睛,“你是不是在照顾我?”
绒绒歪头。
“因为我手受伤了,所以你在照顾我?”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谢你。”她的鼻子酸了,“但你要吃自己的那份。你不吃东西会饿的。”
绒绒低下头,叼起鱼,仰头吞了。
“这才对。”她笑了。
雨在半夜的时候停了。
林小禾被安静弄醒的——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雨声突然消失后的那种安静,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她睁开眼睛,洞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她拨开蕨叶帘子,往外看。
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月亮出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雨水把整个世界洗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味道。
绒绒站在洞口左侧的石头上,羽毛还是湿的,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绒绒。”她轻声喊了一声。
绒绒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
“雨停了。”
绒绒眨了眨眼。
“你湿透了。”她看着它的羽毛,“你傻不傻?让你回窝你不回,非要站在洞口淋雨。”
绒绒歪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是怕我害怕,对不对?”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怕打雷,怕我一个人在洞里害怕,所以你站在洞口陪我。”
绒绒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绒绒。”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洞口,把脑袋伸进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哭了。
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那种哭。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左手擦了擦脸。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想家。”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你身上好湿。”她摸了摸它的头,“你赶紧把羽毛弄干,不然会感冒的。翼龙会不会感冒?我也不知道,但你最好别感冒。”
绒绒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溅,溅了她一脸。
“绒绒!!!”她用手挡着脸,“你故意的!!!”
绒绒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然后退到洞口,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看着它。
“绒绒。”她说。
绒绒歪头。
“谢谢你。”
绒绒眨了眨眼,继续梳理羽毛。
她躺下来,枕着蕨叶枕头,把绒绒玩偶抱在怀里。玩偶的绒毛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有点潮,但她不在乎。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手扭了。”
“很疼。”
“但是有一只翼龙在照顾我。”
“它给我找草药,帮我挡雨,还把鱼让给我吃。”
“你说,它是不是你派来的?”
她顿了一下。
“也许不是。也许它就是它自己。”
“但它对我好。跟——跟你一样好。”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白垩纪,第十天。
她的手扭了。下雨了。打雷了。
她哭了。
但有一只翼龙站在洞口,陪了她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