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也闭上!”
绒绒闭上眼睛。
林小禾飞快地脱掉卫衣和短裤,只穿着内衣跑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她就适应了。
她用沙子搓身体,搓掉一层又一层的灰。水从她身上流下去,变成了灰色。
“好脏。”她看着水里的泥沙,“我八天都经历了什么。”
她洗了大概十分钟,感觉整个人轻了五斤。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她看到绒绒正歪着头,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偷看她。
“绒绒!!!”
绒绒赶紧把眼睛闭上,把头转向另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次绝对是笑。
“你等着。”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回去不给你烤鱼了。”
绒绒转过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是在道歉。
“撒娇也没用。”她把卫衣套上,虽然还是脏的,但至少比之前干净了一点,“回家再说。”
她们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上,林小禾捡了不少东西——几块颜色奇怪的石头(可能是矿石)、一根很直的树枝(可以做鱼叉)、一大把干枯的蕨叶(引火用)。绒绒嘴里叼着一条鱼——它刚才在河里顺便抓的,准备当晚餐。
“你倒是会过日子。”林小禾看了它一眼,“出门不忘带吃的。”
绒绒得意地歪头。
回到洞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林小禾生了一堆火——打火机还能用,但打火轮越来越涩了,她觉得撑不了几天了——然后把鱼烤了。
两条鱼,一人一龙,平分。
“绒绒。”她吃着鱼,看着远处的晚霞,“你说,我们明天干嘛?”
绒绒歪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事做,到处走走?或者你教我抓鱼?我上次虽然抓到了,但成功率太低了,十次才中一次。”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说“你确实很菜”。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瞪了它一眼,“我学得慢,但我会学。”
绒绒把脑袋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没嫌弃我。”
她吃完鱼,把鱼骨头扔进火堆里。火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绒绒。”她说,“你说,林小北现在在干什么?”
绒绒歪头。
“他肯定在找我。警察、搜救队、无人机——他能想到的办法都会用。”
她顿了一下。
“但他找不到我的。”
“我在地底下。不对,我在地球的历史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会不会以为我死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没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我不死就行。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走到洞口,拨开蕨叶帘子,钻了进去。
“晚安,绒绒。”
“晚安,林小北。”
洞外,绒绒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她躺在新做的床上,把绒绒玩偶抱在怀里。床垫比她预期的要舒服,虽然有点扎人——蕨叶的梗没处理干净——但比睡地上强太多了。
“明天要做的事。”她在脑子里列清单:
一、多捡点柴火,准备雨季。
二、想办法做鱼叉,提高抓鱼效率。
三、探索更远的地方,找找有没有回家的线索。
四、给绒绒的伤口换药。
五、想办法把打火机修好——不对,是学会钻木取火。打火机迟早要废。
她翻了个身,看着洞顶的石头。
头顶有一道裂缝,能看到一小块天空。今晚的星星不多,只有几颗亮的,在裂缝里一闪一闪的。
“星星。”她伸出手,对着裂缝比了个框,“你们好。”
星星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它们在看她。
“你们帮我看着林小北。”她说,“别让他太难过。”
她闭上眼睛。
“告诉他,我还活着。活得挺好的。有吃有住,还有一个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是只翼龙。”
她笑了一下。
“但他是只很好的翼龙。”
她没有说“晚安”。因为她知道,星星不需要晚安。它们一直都在。
白垩纪,第九天。
她有了一个家——虽然只是一个洞,但有床、有门、有柴火、有食物。
她有了一个朋友——虽然不会说话,但会歪头、会笑她、会偷看她洗澡、会陪她走很远的路。
她还是很想家。
但那个“想”,从刀子变成了一根线。还是会疼,但不会割伤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