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约七年前，傅隆生突然搬入宁昌公寓802，并与六名年轻男性同住。对外称其为“儿子”。

3. 六名男性的身份无法核实。无户籍记录，无教育记录，无就业记录。仿佛凭空出现。

4. 公寓管理员称，802室从未有家具搬运记录，但室内家具齐全。询问来源时，傅隆生称“一直就有”。

5. 快递记录显示，802室定期收到包裹，寄件人匿名。包裹内容不详。

6. 该计划可能涉及精神控制、非法拘禁及身份伪造。但缺乏直接证据。

注：调查于三年前中止。上级命令：不再深究。

```

“不再深究”。陈立注意到这句话下面画了线。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一张照片的扫描件，但不是802室内部的照片。

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室或仓库。画面中央有一个大桌子，桌上摆着七个陶土人偶。

人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排成一排。

每个人偶的胸口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依次写着名字：傅隆生、熙旺、熙蒙、胡枫、小辛、阿威、仔仔。

照片边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用红笔写着：“找到人偶存放处。销毁。它们不该存在。”

便签没有署名。

陈立盯着那张照片。

七个陶土人偶，七个名字。

他感到一阵眩晕，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陈立抬头，发现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关掉PDF文件，准备关机下班。

但电脑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外部设备接入。是否查看内容？”

陈立一愣。他没有插任何U盘或移动硬盘。他点击“取消”，但对话框再次弹出。

第三次弹出时，他点了“是”。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新家庭”。

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文件名是“欢迎加入”。

陈立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应该关掉电脑，立刻离开。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双击了那个文件。

文本打开。内容很短。

```

新家庭守则（试用版）

1. 你看到了我们。我们看到了你。

2. 父亲做了新的西湖醋鱼。

3. 父亲在等待。兄弟在等待。

4. 晚餐已准备好。

5. 请到宁昌公寓802室。

6. 带上你的人偶。

```

陈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他环顾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呼吸急促。

“小陈？还没走啊？”门口传来老张的声音。他拿着包，看样子是回来拿东西。

陈立指着屏幕：“张老师，你看这个——”

老张走过来，看向电脑屏幕。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桌面。

“看什么？”老张问。

“刚才还有的……”陈立语无伦次。

老张的脸色变了。他抓住陈立的肩膀：“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回家。不要回公寓。去酒店住。明天请假，别来上班。”

“为什么？”

“因为你看得太多了。”老张的声音很低，

“那个案子，它会找上好奇的人。王建国是这样，张丽是这样，现在是你。”

“找上？什么意思？”

老张没有回答。

他放开陈立，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塞给陈立：“这是我乡下老屋的钥匙。地址写在钥匙扣上。现在就去别开自己的车，坐大巴。到了之后一周内别出门，别接陌生电话，别上网。”

陈立握着冰冷的钥匙，大脑一片空白。“到底怎么回事？”

“看过那些规则的人，调查过案子的人，靠近过802室的人。”

老张语速很快，“都会受到它的邀请，之后疯的疯死的死”

陈立想起文本文件的最后一行：请到宁昌公寓802室。

“我收到了。”他哑声说。

老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就更得走了。现在马上。”

“可是——”他不太相信老张的话

老张立刻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知道这七年来有多少人死了吗？档案科的前任管理员，一个记者，两个社工，还有我妻子。”

陈立愣住了。

“她也是警察，档案科的。五年前她整理了傅隆生案的资料。”老张的声音开始发抖，“一个月后她开始说梦话。说‘我要走，我不吃西湖醋鱼’。一天凌晨三点她起床说要去饭。我问做什么饭，她说‘西湖醋鱼，爸爸最爱吃’。那可是凌晨三点。”

“后来呢？”陈立问。

“我拦住叫醒她，她什么都不记得。但第二天晚上她又起来了，这次我锁了门。她打不开就开始撞门，不停地撞头破血流也停。”老张的眼睛红了，“我不得不送她去精神病院。她现在还在那里。每周我去看她，她都坐在床边数数。从一数到七，一遍又一遍。护士说，她有时候会突然说‘晚餐好了，该吃饭了’，然后做出端盘子的动作。”

陈立感到全身发冷。

“所以你快走。”老张推了他一把

陈立抓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跑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触发声控灯，又让它们迅速回归黑暗。

他冲出公安局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去长途汽车站。”他气喘吁吁地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陈立坐在后座，不停地回头看。

看着大楼慢慢消失他稍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他想查一下去老张乡下老屋的大巴时刻表，但手机屏幕突然闪烁，变成了一片雪花。

“师傅，你手机有信号吗？”陈立问。

司机没回答。

陈立抬头，看向后视镜。

司机的脸在镜子里，但表情很奇怪。他在笑，嘴角咧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师傅？”

“快到了。”司机说，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陈立看向窗外。

这不是去汽车站的路，车子正在驶向老城区，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

“停车！”陈立喊道。

司机没有反应，车子继续行驶。

陈立去拉车门但车门锁死了，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屏幕依然是一片雪花。

车子停了下来陈立看向窗外，浑身血液都凉了。

宁昌公寓。

“到了。”司机说边转过头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反射着路灯的光。“他们等你很久了。”

陈立拼命撞门，但毫无作用。

他转身想从另一侧下车，却发现那边车门旁站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格子衫，面无表情。

他看着陈立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公寓入口。

陈立认出那张脸。

他在照片上见过，是早就死了的熙蒙。

出租车开走了，留下陈立站在公寓楼前。

楼门开着，里面是昏暗的楼梯间。

他能听到头顶传来微弱的声音：碗碟碰撞声，脚步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

他应该跑，但他的腿动不了。

他的眼睛盯着802室的窗户。灯光下，有人影在晃动。一个，两个，三个……数到第七个时，人影停住了。

所有影子都转向窗户，仿佛在向下看他。

陈立的口袋在震动。

他机械地伸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不再是雪花，而是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

“欢迎回家。晚餐准备好了。请上802。带上你的人偶。”

陈立低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印象自己拿了它。

那是一个陶土人偶，粗糙的手工，人形的轮廓。

人偶的胸口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他的。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

一盏，又一盏，从一楼开始，逐层向上亮起，仿佛在为他引路。

“进来吧，孩子。该吃饭了。”

陈立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脚落在楼梯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灯在他身后熄灭，在他前方亮起。

他一级级向上走

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一条接一条短信进来，他没有再看。

走到四楼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

很多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在跟着他向上走。但他没有回头。

走到六楼时，他闻到一股味道。

酸味，甜味，还有肉腐烂的味道。

西湖醋鱼的味道。

702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里看着他，那只眼睛里充满恐惧然后门迅速关上了。

陈立继续向上走，802室的门完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洒出来，照在走廊上

他能看到客厅的桌子，摆满了菜。

八个座位，七个已经坐了人。

他认识那些脸。

傅隆生坐在主位，两边是那些“儿子”

他们全都转头看着他

空位在傅隆生对面。

陈立站在门口，他手里的陶土人偶在发烫。

傅隆生开口了，声音温和：“进来吧，孩子。来吃饭吧。”

陈立迈过门槛，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餐桌边，第八把椅子被拉开。

陈立坐下，他面前摆着一盘鱼。

西湖醋鱼。

鱼眼睛浑浊，盯着他。

傅隆生举起筷子：“吃饭吧。”

陈立拿起筷子，他的手在抖。

陈立把鱼放进嘴里。

他咀嚼，吞咽。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忍住了。

晚餐进行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

陈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米饭晶莹，像涂了油。

然后他看到了。

米饭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小，白色的，蠕动着。

蛆。

他抬起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桌子边的其他人都在看他。

他们的脸在变化。皮肤变得灰白，眼睛失去焦点

傅隆生放下筷子。“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孩子。”

陈立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发生变化，皮肤变得粗糙，颜色变深，关节僵硬。

他在变成陶土。

他看向桌子中央，那里现在摆着八个人偶。七个旧的，一个新的。

新人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脸越来越像他。

陈立最后看到的是八个人偶，在餐桌上排成一排。

然后他的视野变暗，意识消散。

只剩下一套规则，在空荡荡的脑子里回响。

规则一：父亲的话必须听从。

规则二：兄弟之间要和睦。

规则三：每天必须共进晚餐。

规则四：客人来时要热情。

规则五：不准单独离开公寓。

规则六：不准谈论过去。

规则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