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不时蹦出来的新鲜词，自己却是从未听过。

一行人进了屋内落座，徐良道：“公子此次来，村里准备把养的鸡杀了，晚些时候您与何姑娘在这用饭，莫嫌咱们这穷乡僻壤才好。”

“徐伯，不必劳烦各位，我在这坐坐便走了。”

清梦一听也是无语了，这人还真是不会客套，徐良开口便想劝说，被她插了嘴：“就是啊徐伯伯，千万别杀鸡，养只鸡多难啊，留着下蛋给孩子们都补补身体，看小睿这瘦的……明烻……啊，内个……公子在京城什么吃不着啊，您不用大费周章。我们在这见您和大家伙儿过的好，说几句贴己话这便回去了。”

几句话下来，徐良也便不再提吃饭的事了。

“公子……京城现下局势如何？”

“徐伯，这些事有我即可，您安心在这里，相信我，不久之后大哥便能来接您和徐睿了。”

东起戈壁，西至荒滩，所有关外游牧部族、边城黎民，无人不晓明氏将门的威名。世代镇守西北的明家，在众人心中如同守护神一般。而明家牙军是西北军中的精锐，门槛极高，寻常士卒若想跻身其中，必然要脱胎换骨一番才可。

凡入明家牙军者，皆是骁勇善战，忠心无贰之人，皆随明姓，共奉主将。

明赫是徐良的儿子，少年时他便武艺出众，心性忠勇，被明磊将军看中收为义子，自此归入明家军，与明冽、明烻一同在军中长大，三人情谊深厚，少时便结为兄弟，也便是明烻口中的大哥。

一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一旁站着的徐睿忽地跪下了。

“将军！我求您带我走吧！母亲在围剿之时为了保护我，被贼人杀害……我想跟着您，找到我父亲，进入明家军！为我母亲、为遭陷害失去性命的明家将士和家眷报仇雪恨！您带我走吧将军！”

“围剿？”何清梦轻声疑问，想起方才聚在村口的人群，看样子，这村里的人应该是明将军麾下旧部的家眷，许是在明将军夫妇被斩首之时，为了斩草除根，便要把这些旧部和家眷全部杀害，但这些人却被救下安置在这里。

而方才徐良在村口嘴里说到的“活着”，怕是这些麾下旧部还活着。

如果太子真的保下了明烻，他的旧部很有可能也能活下来吧？

明烻朝着清梦轻轻摇了摇头，何清梦立刻会意，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丧失记忆的事情，此时并不适宜揭露旧伤疤。

“这……小睿……少将军……”

徐良看看明烻又看着自己的孙子跪在地上，一时手足无措。他不是不知这孙儿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他年龄尚小，且怨念有些重，需要再多些时日磨练，便一直未应允，没料到他竟然直接在少将军面前提出了。

“一个军人的使命，从来都不是报仇。”明烻冷冷道，“明家军，是为了保护百姓而存在的。”

清梦大概明白明烻话里的意思，徐睿年龄虽小，且戾气有点重，但未尝不是一个可塑之才。却没有想到他竟这么冷硬地拒绝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清梦扶了扶额，心道：

这狗男人的心真是狠啊，不光只针对我……

徐睿愣了，重重磕了个头道：“将军，我知道了。我会努力长大，学着保护我要保护的人，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您能不能带我走？”

看着徐睿期待的眼神，清梦偷偷看了看明烻的脸色，一贯的冷肃，估计他也不会答应。生怕他又直接碎掉一个少年的心，只好开启了中译中模式，叫道：

“徐睿，你先起来。”

伸手稍微使了力气，便把徐睿连提带扶站了起来。

“徐睿，你说你想学着保护，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这个村子里有多重要？这平板车是你做的，这轴承也是你做的，爷爷岁数也大了，村里都是些老弱妇孺，都是你父亲好友的家眷。若是你走了，谁来保护他们，你想过没有？”

徐睿突然被这重大的使命击中，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你在这里，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战士！只有保护好了自己的家，才能保护国家！”

清梦轻轻拍了徐睿的肩头，“你年龄尚小，现下外面局势不定，此刻却正是你成长的时候。你爷爷的见识、武艺你可都有学到炉火纯青？”

说着清梦手上稍微加了力道压在徐睿的肩膀上，徐睿受惊吃痛，却死死被清梦钳制住，挣脱不掉。

“我看你并没有。”清梦松开手，笑道。

“待局势稳定，你也足够独当一面，你父亲和少将军怎么会不欢迎一个真正的战士加入明家军呢？！你说呢？”

一番话说下来，清梦倒是无他，却惹得椅子上的明烻侧目，修长的手指轻轻一下一下叩着椅子，表情复杂。

徐睿眼睛瞪地大大的：“何姐姐，你说我在这里……也是一个战士？”

“当然了”，清梦真诚地回答，“而且你做的很好，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清梦指了指门外，只见方才划船搬运箱子的几名和徐睿差不多大的少年都围在徐伯的家门口，从一开始就偷偷在看着。

“你们过来，”清梦招呼道，一会功夫出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便是徐睿他们了，更小的只有五六岁，都在徐良家的院子里站着。院外也围满了人，似乎想要抓住一丝日后活下去的希望。

何清梦朝着明烻示意道：“说两句。”

明烻一头雾水指指自己无声道：“我？”

清梦回以唇语：领袖的力量。

明烻暗笑，站起身走到庭院中间正色道：“姐姐说的没错，你们都是将士，都是未来明家军的可塑之才。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自己早日成长起来，记住，明家军是为了保护百姓，守卫国家而生！”

“所以你们要好好吃饭努力让自己强壮起来，再苦再累也要坚持，因为你们已经是一名战士了！村子里的人们可就仰仗诸位了！”

清梦站在那里规规矩矩朝着冲着院子里的一帮半大孩子行了个拱手礼。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慌乱地回礼。

徐睿与何清梦对视一眼，清梦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自此，这名叫徐睿的少年眼里除了仇恨，才有了别的光。

小船上送别之时，徐良郑重向清梦行礼，正待说话，清梦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徐伯伯，你要教大家有活下去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应该只是仇恨。”

客船驶出去很远了，徐良还是站在小船上远远望着，抚须淡淡道：“何姑娘……为何公子竟说她痴傻？老夫倒觉得她今时竟不同往日了……若有她在，定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何清梦莫名其妙打了个大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惹得明烻侧目，一眼却注意到她手上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红蔓果子。

“你摘这些做什么……？”

“准备毒死你。”

明德跟在一侧又开始挠头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这么想和明翼换换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