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闻今择不论住在哪里房间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小时候,他刚来家里时没有自己的房间,住在书房里,全家都用那个书房,因此只有晚上睡觉时他才能把折叠床搭开。那间书房很小,堆着全家人的书籍课本和平时用不上的物品,只有墙角挂了个铁架,是他日常挂衣服用的。即使是这样,也很少能看出闻今择生活的痕迹。
她拖着行李箱,轱辘划在地面上,恰时地掩盖了二人错落的脚步声。
客厅沙发里侧摆着一个轮椅。
折叠着,又刺目着。
方颂的心脏钝钝地疼。
她坐在一个看不到轮椅的地方。
就像是父母这些年从来不提起闻今择。
两人不再开口。
闻今择打开行李箱,走动在套房几个房间之中,将衣服一件件收进去,他东西不多,只是每一次弯腰,起身,坐下,都要扶着什么东西。
即使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不同,但方颂还是觉得痛苦。
她猛地站起身,“我帮你吧。”
“没事,不用。”
闻今择单手撑在床沿上,抬起头看她,“喝水么?”
方颂低声道:“不喝。”
她走到落地窗边,刚才见到的那几个年轻人正在堆雪人。他们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方颂很想知道,闻今择开了一家什么公司,他以前是学动力工程的,当年实习时在一家国际顶尖汽车公司做流体设计师。
她想问。可是他们之间不该叙旧。
过了一会儿,她转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卫生间在里面吗?”
方颂渴了一天,刚才喝了太多咖啡,现在小腹涨涨的。
闻今择的棕色外套还在手里,他指了一下里面那个房间,“那里有卫生间。”
她说了声谢谢走进去,穿过卧室和衣帽间。
她对着镜子将马尾解开理了一下头发,发现刚才狼狈地找东西时,毛衣领都是歪的。
出去时,客厅没人,餐厅也是,她往门口走去,发现他正在站在外面。
“好了。”
闻今择点点头,回来继续收拾东西。
方颂重新坐下来。
这一次,她脑中不是一片杂乱了。
她在思考。一对陌生男女偶然短暂地待在一个房间里,女生去里间上厕所,男生会在外面等待吗?若是熟悉的男女呢?兄妹呢?继兄妹呢?
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方颂想了很多,直到闻今择将箱子拉上,她才回神。
这些不是她该琢磨的事情。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俯身时,一手把在沙发扶手上,一手覆在自己的左膝盖上。
他侧身,拨通了前台的电话,“你好,麻烦让客房服务来151收拾房间吧。”
这下两个人都没事情做了。
他们一人把着沙发的一边。
天色暗了下来,那个雪人快要堆好了。
阿姨好久都没来。
方颂快要坐不住了。
闻今择忽然问:“车怎么了?”
“嗯?”
方颂望向他。
“你的轮胎坏了?”
“嗯,爆胎了。”
“在哪里爆的?”
“不知道,上车的时候发现的。”
这辆车是她前年贷款买的,买来后开得不多,也没怎么保养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车,根本经不起在雪地上的遭罪。
方颂有点儿热,开始冒汗。闻今择站起来,替她将温度调低了一些。
窗外忽然亮起了灯,是酒店草坪上的。
此刻反而衬得房间里昏暗不少。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她如蒙大赦以为是阿姨终于来打扫房间了,却不想只是一位他们公司的员工,见老板的门敞着,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方颂的身上诧异地停留了一秒,很快道:“Vince晚上好。”
“晚上好。”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六点。
闻今择正低头在手机上处理邮件。
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撕碎了房间内沉默的尴尬。
程孝锡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方颂盯着那三个字,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接,久到余光中闻今择扭头看向她。
正准备干脆先挂掉,慌乱间却按下了绿色键。
手机放在掌心中,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孝锡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先传来——
“老婆,轮胎换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