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低头：“殿下仁厚，见不得妾受冤。”

“仁厚？”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他帮你，是因为在意你。沈时宜，本宫问你，你对他，可有同样的心意？”

沈时宜一怔：“娘娘明鉴，妾如今还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不敢有非分之想。”

皇后盯着她看了许久，似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清醒。可惜……这世上之事，往往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她沉默片刻，望向窗外。当年林氏用卑劣手段拆散二妹与萧策，害二妹远嫁边城、一去不返，二十年了，这口恶气还堵在心口。今日之事，正好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转身看着沈时宜：“你方才说，要将计就计，揭穿一切。如今本宫给你这个机会——你可敢在紫宸殿众目睽睽之下，将侯府的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说个清楚？”

沈时宜攥紧手中帕子，指节泛白。

“妾敢。”

她一字一顿：“妾不仅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更要为那些被侯府害死的冤魂，讨个说法。”

皇后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复杂：“好。本宫去禀明陛下，让你当众陈述。你去更衣吧，收拾干净，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谢娘娘。”沈时宜起身，深深一拜。

皇后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时宜，本宫帮你，不全是为了你。衍儿他……”

她想起陆衍的执拗，劝阻之语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推门而出。

陆衍守在门外，见皇后出来，上前一步：“母后……”

“衍儿，”皇后打断他，声音低沉，“本宫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萧索。

陆衍站在原地，望向殿内。

沈时宜已起身，正由宫女伺候着更衣。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望来，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柔弱，没有委屈，只有决绝，和一种近乎锋利的坚定。

半个时辰后，沈时宜收拾妥当。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织金锦裙，外罩同色纱衣，发髻重新梳过，簪回了那支木兰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苍白，却掩不去眼底的冷意。

紫宸殿外，陆衍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她。

“殿下。”她行礼。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她抬眸，目光如炬。

陆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上一片落花。

那动作极轻，极快，却让她浑身一僵。

“本王先进去，”他低声道，“替你起个头，你在门外稍候，待万众瞩目时，再登场。”

沈时宜未再言语，微微颔首。

陆衍转身，抬步跨入殿中。

殿门在她面前缓缓敞开，满殿灯火倾泻而出，照亮了他如墨画般俊朗分明的背影。

沈时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灯火深处。

——

陆衍步入殿内，向着皇帝与皇后深深作揖，随后朗声说道：“启禀父皇母后，永宁侯世子夫人沈氏经治疗现已安然无恙。稍作休息后便会回来说明一些事情。”

“不过，儿臣今日还有一事，想向父皇母后、向诸位大人禀明。此事关乎一桩陈年旧案，更关乎四条人命，以及一个家族的声誉。”

陆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掠过侯夫人和苏清婉，声音带着一丝冷冽：“此事，还需从一位曾为我治疗的故人——太医院院判苏明远苏太医说起。”

“苏太医？”皇帝微微一怔。他之前不是禀告过了吗？

“父皇有所不知，”陆衍低声说道，“儿臣休养身体时，因某些原因去查了苏太医的下落，却不想他并非病亡，而是被人灭口，他的儿子儿媳在此之前也因这个缘故遇害了！”

“什么？！”殿内一片哗然。

侯夫人猛然一惊，险些瘫倒在地。她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插话道：“瑞王殿下，苏太医当年因染时疫不幸离世，此事朝野皆知。”

端王李玄允原本倚在案边，此刻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陆衍和侯夫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陆衍冷笑一声：“侯夫人在急什么？”

侯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更加难看。

萧景渊察觉母亲失态，连忙上前一步，沉声道：“瑞王殿下，家母只是听闻苏太医之事，一时感慨罢了。苏太医若真有冤情，自当彻查，还他清白。”

陆衍看也未看萧景渊，目光依旧锁定侯夫人：“彻查是自然。苏太医当年的‘时疫’，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

他转身向皇帝拱手：“若不是儿臣发现了苏太医的一本行医手记，恐怕这桩冤案，就要永远石沉大海了。”

“接下来的事，就让真正的苦主来讲述吧！”他话音一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衍面对殿门：“请永宁侯府世子夫人。”

沈时宜跨进殿门，抬眼与陆衍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陆衍对她微微颔首。

她脚步踉跄地走到殿中，双膝跪地，泪如泉涌：“妾沈氏，叩请陛下为妾主持公道！”

侯夫人脸色瞬间惨白，赤金步摇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萧景渊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