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皇帝皱眉。

“我……”陆衍试图解释，“我才刚清醒，许多事情都不明白。我担心做错事，害怕让父皇母后蒙羞……”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卑”：“而且……我想先报答沈姐姐。她救了我，我还没谢谢她……”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需要时间适应，假的是他必须留在承恩公府——一来方便与沈时宜联系。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最终，皇后开口：“陛下，衍儿说得有理。他刚恢复，贸然回宫，只怕不适应。不如……让他先在承恩公府住些日子，等熟悉了，再回宫不迟。”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也罢。但朕会派太医每日来诊，也会派侍卫保护。衍儿，你若有事，随时入宫见朕。”

“谢父皇！”陆衍露出欣喜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太好了！自由活动时间get！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去找小姐姐……当然，得偷偷的。”

皇帝又叮嘱了几句，便起驾回宫了。皇后单独留下，想暂住一晚上，再陪陪陆衍，对外当是省亲了。

用完晚膳后，皇后留下陆衍深谈。

她攥着他的手贴在脸颊，指腹颤抖地描摹他清俊的眉眼，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我的衍儿……我的衍儿终于回来了……”声音哽咽着发颤，“你小时候的模样，母后日夜都记着啊……”

她忽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溢出，“母后抱着襁褓里的你，日夜祈祷能换你清明……这些年，你只会对着母后傻笑，连一声‘母妃’都不会喊……如今你好了，会认人了……真好……”

陆衍心中一酸。他虽然来自异世，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皇后温暖的怀抱，记得她轻柔的哼唱，记得在他被送入承恩公府后，依然每月派人来探望，送来衣物吃食。

“母后，”他轻声道，“我不孝，让您操心了。”

皇后摇头，擦去眼泪：“不，是母后没用，护不住你。你大哥……你大哥走得早，你又……母后这些年，夜夜难眠，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陆衍握紧她的手：“母后，这不是您的错。是人心险恶，是有人嫉妒您，才会对我和大哥下手。”

皇后听完，脸色苍白：“贤妃……当年她确实宠冠后宫，却无子嗣。本宫只当她心性高傲，不屑于争宠，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

“但贤妃已死多年，”陆衍道，“她背后是否还有人，我尚未查清。母后，您可还记得，当年您难产时，有哪些人在场？”

皇后沉思片刻，缓缓道：“当时……稳婆是贤妃推荐的，说是经验丰富。太医除了苏太医，还有……还有贤妃的远房族姐丈夫，时任太医院院判。”

陆衍眸光一凛：“贤妃的族姐夫？”

“是，”皇后点头，“他后来因误诊被贬，没多久便病死了，苏太医就做了院判。本宫当时并未多想，如今看来……”

“母后，”陆衍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我会小心查证。但我想请您答应一件事。”

“你说。”

“永宁侯府的沈时宜，对我有恩。她在侯府处境不易，儿臣想报答她的恩情。”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位沈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陆衍耳根微红，却坦然承认：“是。她……我偷偷见过她好多次了，这次终于打了个招呼，结果就摔下来啦……她是我想保护的人。”

皇后打量着他，忽然叹道：“你这点，倒像你父皇年轻那会儿，也是这般执拗，说一不二。”

她顿了顿，正色道：“但你要想清楚，她如今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你若是与她走得太近，于她的名声有碍。”

陆衍有点心虚：“我明白。我只是想，在她需要时，能助她一臂之力。至于其他……我不敢奢望。”

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心疼。这个儿子，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罢了，”她拍拍他的手，“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母后护着你。”

陆衍抬眸，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母后。”

皇后又与他叙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前，她叮嘱道：“你父皇虽然准你留在宫外，但你查东西的时候要小心。这宫里的水，深着呢。”

“我记着呢。”

送走了皇后，陆衍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他轻声唤道：“时宜，你睡了吗？”

片刻后，沈时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困倦：“还没。今日之事，可还顺利？”

“顺利，”陆衍笑道，“父皇母后都很高兴，还答应照拂你。”

沈时宜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谢什么，”陆衍道，“我说过要保护你。从今往后，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