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上前,微微屈膝:“可是王嬷嬷?”
老妇人脸色微变,随即强作镇定:“夫人认错人了,老身姓张,不姓王。”
“姓什么,可不是你说了算。”沈时宜淡淡道,“二十年前,永宁侯府荣安堂,您可还记得?”
王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沈时宜在她身旁坐下,“这偷龙转凤的大事,我可还有资格过问?”
王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夫人饶命!民妇当年也是被逼的!侯夫人她……她心狠手辣,民妇若是不从,性命难保啊!”
沈时宜俯身扶起她:“嬷嬷不必害怕。我今日来,不是问罪的,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
“我想知道,二十年前,侯夫人接回去的女儿,当真还是她的亲女吗?”
王嬷嬷浑身一僵:“夫人……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沈时宜直视她的眼睛,“她手腕上,有一枚与侯夫人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
王嬷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你……你说什么?”
沈时宜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嬷嬷请看,可是这个?”
王嬷嬷颤抖着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便泪如雨下:“像……太像了……当年侯夫人手腕上,便是这个胎记……”她忽然抓住沈时宜的手,急切道,“那位姑娘……她可好?”
“她很好,”沈时宜轻声道,“只是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王嬷嬷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作孽啊……”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民妇当年不过是京中一个接生嬷嬷,手艺还算过得去。那年侯夫人临盆,折腾了半宿才生下个女婴……可侯夫人看孩子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把民妇扣了下来,说让民妇再照顾几日孩子,赏钱丰厚。民妇贪那几个银子,就应下了。谁知道,她竟是为了保地位,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和表妹陈氏的儿子调换!”
“陈氏当时是在苏家老宅生产,你跟过去了?”
“正是,”王嬷嬷点头,“侯夫人买通了她的身边人,趁着夜色把孩子换了。她让民妇这个生面孔做陈氏的稳婆,在这边带着小姐,说是怕陈氏祸害孩子……哪知道,她才是那个要害人的!”
王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陈氏‘体弱’,侯夫人日日派人送补药过去。民妇偷偷看过那些药渣,里头有几味药……是伤身的。民妇那时就知道,侯夫人是要斩草除根啊!”
“那苏太医呢?”
“侯夫人生产那日,是请了苏太医来坐镇的。他医术高明,看出了端倪。后来苏太医发现侯夫人换了孩子,便找到陈氏那边去了。民妇那时才知道,他竟然是陈氏夫君的师叔!他们都是杭州一个名医底下的徒弟和徒孙。”
“所以苏太医和陈氏夫君并非同宗,只是因为学医而相识?侯夫人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有关联?”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嬷嬷苦笑,“那会儿,苏太医只有一个早产的孙女,疼得如珠如宝。他找到陈氏,说有个法子,既能报复侯夫人,又能让他的孙女有个好前程……”
“什么法子?”
“二次换子。”王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蚋,“苏太医说,侯夫人既然不仁,就别怪他们不义。他要把侯夫人的亲生女儿带走,把自己的孙女换到陈氏身边。”
沈时宜屏住呼吸:“陈氏答应了?”
“起初没有,”王嬷嬷摇头,“陈氏说要考虑几日。她虽恨侯夫人夺子,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认贼作母,却也没想糟践那个无辜的女孩儿。可就在那几日里,侯夫人的补药起了作用,陈氏开始吐血……”
王嬷嬷的声音哽住了:“苏太医一查,便知是慢性毒药,陈氏已经活不成了。那日民妇偷偷去瞧,只见陈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却死死抓着苏太医的手,眼中全是恨意。”
“她说……她说‘表姐既然想要我的孩子,又想要回她自己的女儿,那便给她一个!但不是她的骨肉,而是又一个苏氏的血脉!让她一辈子蒙在鼓里,把别人的女儿当成眼珠子疼,这才叫报应’”
沈时宜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
“陈氏还求苏太医务必把这女婴送去远方,越远越好,让侯夫人永远找不到。至于那个被换进侯府的苏家女……就让侯夫人疼着宠着吧,疼得越狠,将来真相大白时,才越痛快。”
“那苏太医可有留下什么证据?”沈时宜追问,“嬷嬷可知下落?”
王嬷嬷点头:“苏太医当年留下了一本行医手记,里头详细记载了陈氏的病状、所用药物,还有换子前后的种种细节。他说那是证据,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也好有个凭证。那手记……民妇只听他提过一次,说藏在‘老地方’,具体是何处,民妇也不知晓。”
“那真正的侯府小姐,被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