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匣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碎瓷，天青釉的，边缘有淡淡的褐色痕迹，像是——血？

她心头一凛，将碎瓷包好收进袖中。

——

晚上，陆衍回来了。

“小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我找到陈氏的坟了，很偏僻，没人看着。侯夫人确实去了，烧了好多纸钱，还从坟头抓了土。”

“还有呢？”沈时宜问。

“还有——”陆衍顿了顿，“我在陈氏的坟前发现了一块碎瓷片，和你今天在库房里找到的很像。都是天青釉，都有褐色的痕迹。”

沈时宜的手指猛地收紧。陈氏的坟前也有碎瓷片。陈氏是被侯夫人用慢性毒药害死的——那些碎瓷片上的褐色痕迹，会不会是毒药残留？

“那些药渣呢？侯夫人在陈氏坟前烧的纸钱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就是普通的纸钱。”陆衍的声音低下去，“不过我在她跪过的地方发现了几根香灰，还有一个小瓷碗的碎片。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过的痕迹。”

沈时宜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库房里那些混乱的药材。红花、麝香——这些都是伤身的药。如果侯夫人当年就是用这些药害死了陈氏，那她在库房里安排赵婆子这样的人，就是为了掩盖痕迹。

“陆衍，”她压低声音，“你帮我查查，侯夫人院里有没有什么密室或者暗格。她今天从陈氏坟前带回来的那包土，肯定藏在什么地方。”

“穿墙？没问题！”陆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这就去！”

——

半个时辰后，陆衍回来了，声音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时宜，”他开口，“侯夫人佛堂的墙壁后面有一间密室。我穿进去看了。”

“里面有什么？”

“一个供桌。上面摆着牌位，写着‘苏陈氏之位’。旁边放着几个瓷碗，碗里有一些药渣，看着像是最近才放的，还有点潮气。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裳，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一把剪刀，上面有锈迹。不像是普通的锈，像是……血迹。”

沈时宜的后背一阵发凉。

供桌、牌位、药渣、小孩的衣裳、带血的剪刀。侯夫人不只是换了陈氏的儿子，她可能还害死了陈氏。二十年来，她一直在侯府里设密室供奉陈氏的牌位——是在赎罪，还是在怕陈氏的鬼魂来找她？

“那些药渣，能看出是什么吗？”她问。

“我看不懂。但青竹懂医术，你可以让她看看。不过不像是毒药，没什么刺鼻的味道。”陆衍的声音低下去，“时宜，我觉得陈氏的死，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沈时宜闭上眼。

侯夫人对陈氏的愧疚，真的只是因为偷龙转凤换走了萧景渊吗？按照她的秉性，陈氏之子既已成侯府世子，日后更将承袭爵位，在她眼中定是赚得盆满钵满，又怎会在二十年后仍悄然祭拜……

侯府的夜，深得像一潭死水，让人窒息。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青竹手捧安神汤缓步走进来，见沈时宜神情恍惚，不禁忧心忡忡地问道，“您自库房归来便心事重重，可是侯夫人又寻衅滋事，给您添堵了？”

沈时宜抬眼，凝视着面前这位从小陪伴自己的丫鬟。

烛影中，青竹的面容清丽柔和，整体其实和侯夫人并不相像，但偶尔能从细微处发现两人的相似之处，特别是那块胎记，难道真的有如此奇妙、代代相传的胎记吗？

“青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祖母……可曾跟你提过，你父母的事？”

青竹一怔，随即垂下眼眸：“小姐怎么忽然问这个？”

“只是忽然想起，”沈时宜语气温和，“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却从未好好问过你的身世。”

青竹将汤盏放在桌上，在沈时宜身侧坐下，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祖母说，我是早产儿，身子弱，父母都死于一场时疫。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只好带我回族里老宅，靠着族里叔伯，才把我拉扯大。后来，我家没有男嗣，族里就过继了一个兄弟过来，可他是个不成器的，我就……”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可惜祖母走得早，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

“那她可曾提过，你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记号？”

青竹下意识地碰了碰手腕，接着笑道：“小姐指的可是这个梅花状的胎记？祖母曾讲，最初这里只是个小红点般的胎记，可她没注意间，这胎记便扩大了，最终成了梅花的模样。”

如果青竹不是祖母的亲孙女，那她手上的梅花胎记就不是苏家的……那是谁家的？侯夫人手腕上也有同样的胎记。而苏清婉手上那个蚊子包一样的红点，才是祖母口中“真正的红色胎记”？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难道，当年被换走的，不只是萧景渊一个人？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