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到凝香院的第七日，沈时宜收到了沈府送来的信。

信是继母王氏写的，措辞客气得不像她。开头照例是“时宜吾女，见字如晤”，中间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话，说沈睿又长高了，说沈若薇近日在学琴，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问她什么时候得闲回来看看。最后一段，才是这封信的真正用意——“归宁之期将近，侯府与沈府虽近在咫尺，然礼不可废。望届时世子爷与吾女同归，以全两家体面。”

沈时宜将信折好，放在桌上。

归宁。按照习俗，新妇出嫁三日后便要回门。可她的归宁之日，因宫中老太妃薨逝，一拖再拖。侯夫人说“府中事忙，过几日再说”，萧景渊说“学业要紧，改日再议”。她等了七日，等来的不是归宁的马车，而是继母催促的信。

“小姐，”青竹端来一盏茶，小心翼翼地问，“侯夫人那边，会答应让您回去吗？”

沈时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她不会拦。归宁是规矩，拦了就是不给沈家面子，就是坏了侯府的体面。她最看重体面，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那世子爷呢？他会跟您一起回去吗？”

沈时宜没有回答。她放下茶盏，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株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想起前世归宁那日，萧景渊站在马车旁，不耐烦地说“走吧”。然后她吐了血，死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天重演。

“他不会去。”她嘴角微动，有些讽刺地说，“他不想去，我也不会求他去。”

“可若是世子爷不去，沈家那边……”

“沈家那边，有我。”沈时宜转过身，看着青竹，“我一个人回去，比跟他一起回去强。”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问。

——

午后，沈时宜去了荣安堂。

侯夫人正在佛堂里捻佛珠，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有事？”

沈时宜屈膝行礼，将信呈上：“母亲，沈家来了信，说归宁之期将近，问儿媳什么时候得闲回去。”

侯夫人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桌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

“归宁是规矩，不能耽误。”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去跟景渊说一声，让他安排时间。”

“是。”沈时宜垂眸，“儿媳还有一事，想请母亲做主。”

“什么事？”

“儿媳想一个人回去。”

侯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沈时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一个人回去？为什么？”

“世子爷学业繁忙，不敢耽误。儿媳一个人回去，省事些。”沈时宜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侯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动声色的疏离。侯夫人忽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媳——她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甚至不怨不恨。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随你。”她收回目光，继续捻佛珠，“回去告诉你父亲，侯府没有亏待你。”

沈时宜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

走出荣安堂，青竹小声问：“小姐，侯夫人真的会答应？”

“她已经答应了。”沈时宜脚步不停，“她巴不得我一个人回去。萧景渊不去，沈家就知道我在侯府不受宠。沈家知道了，就不会来烦她。她乐得清静。”

“那您还……”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沈时宜的目光沉了沉，“让他们知道我不靠侯府，也不靠沈家。我一个人，也能站稳。”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时宜没有再说话。她走在回凝香院的路上，脚步不急不缓。廊下的丫鬟仆妇们看见她，纷纷垂首行礼。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些人里，有多少是侯夫人的人，有多少是苏清婉的人，又有多少，只是想在侯府活下去的人？

“陆衍，”她在心中默念，“你在吗？”

“在！”陆衍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了？”

“帮我盯着萧景渊。归宁那日，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你是说……他会在归宁那天下毒？”

“不确定。但小心些总没坏处。”她顿了顿，“前世我就是归宁那日死的。这一世，我不会让那天重演。”

“明白！我盯着他，一刻都不放松！”

——

归宁前一日，沈时宜在凝香院里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