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昱把他们送到面馆门口。周宁走在前面,陈远落在后面。走到巷口的时候,陈远忽然回过头,喊了一声:“苏昱。那天别穿白T恤。穿件好看的。你是伴郎。”
苏昱站在面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半个没吃完的苹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领口洗变形了,袖口磨毛了,还是陆征的那件。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心想,是该买件新衣服了。
傍晚苏昱回到家,推开门,陆征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动物世界在放企鹅。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没开,手指在瓶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茶几上放着两盒胃药,一把创可贴,还有那个旧打火机。
“陈远今天来面馆了。”苏昱换了拖鞋,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带了他对象。叫周宁。超市收银的。上次我买红糖,她见过我。陈远让我当伴郎。他说从小到大能算朋友的只有我。我答应了。”
陆征把啤酒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他。“伴郎穿什么。”
“他说别穿白T恤。穿件好看的。”
陆征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他拉开衣柜,翻了翻,从自己那排衣服里拽出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扔给苏昱。苏昱接住,低头看了看——新的,吊牌还在上面,是陆征买来没穿过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跟方屿逛商场。他说这件适合你。我说你穿什么都适合。”陆征靠在衣柜上,“试试。”
苏昱把那件白T恤脱下来,套上浅灰色衬衫。衬衫是陆征买的,肩膀宽了一点,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手背上两个并排的烟疤。然后站在卧室门口,让陆征看。
“袖子长了。”苏昱说。
“卷起来就行。肩膀刚好。”陆征走过来,把他卷歪的袖口重新卷了一遍。手指很粗,但卷袖口的时候动作很仔细。把袖口翻上去两圈,刚好露出手腕上那两道已经褪成淡粉色的旧疤。他低头看了看苏昱光着的手腕,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手表——不是什么名牌,就是一块旧石英表,表带是皮的,有点旧了,但还在走。“方屿送的,说伴郎得戴表。我说你也没有,给你。”
苏昱低头看着那块表,把表扣扣上。表带有点松,陆征帮他调了两格,拇指和食指捏着表带,把扣针推进去。苏昱看着他的手指——粗粝的,笨拙的,但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小心,像是怕把表带弄坏了。陆征抬起头,看着苏昱穿着他的衬衫,卷着他的袖子,戴着他的表。
“行了。伴郎。”
苏昱低头看着自己——一件从陆征衣柜里拿的浅灰色衬衫,袖子卷了两圈,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手背上是两个并排的烟疤。他想起第一次见陆征的时候,蹲在垃圾桶旁边,身上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脏T恤,手腕上全是还没结痂的伤口。那是两年前。现在他穿着新衬衫站在陆征面前,衬衫是陆征买的,袖子是陆征卷的,表是陆征给他戴上的。他从头到脚都是陆征的痕迹,但这次不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东西。是因为陆征把东西给他,不是因为觉得他没有,是觉得他值得有。
“陆征。”
“嗯。”
“陈远今天问我,你对我好不好。我说你每天给我留纸条,写我的名字。我说你不是让我做什么,是告诉我你在跟我说话。”苏昱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秒针在安静地走着,“我刚才说的时候没犹豫。以前别人问我什么,我都会想半天,怕说错。但今天没有。我脱口就说了,你对我好。我知道什么是好了。是你教的。”
陆征看着他,片刻后把手放在苏昱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学会的。”他把手收回去,转身去厨房倒水。苏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倒水的背影——肩膀还是很宽,但不像以前那样绷得死紧。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打开,企鹅还在冰面上站着,公企鹅低着头,肚皮底下藏着蛋。母企鹅从海边摇摇摆摆地走回来,嘴里含着鱼。他想起第一次看这集的时候,陆征说——“跑那么远,就为了吃口草。”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他们都在跑。跑了两千公里,不是为了吃草,是为了在冰面上等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