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覆落肩头。
那道让颜芝泽心慌到发颤的熟悉温度,稳稳裹住了他单薄的身子,将周遭所有微凉的风、所有无端的空落尽数隔绝。
前一秒还空空如也的身侧,下一秒,那人已然归来。
沈青巳依旧是方才的模样。
干净的白色短袖,身姿清挺温润,眉眼间敛尽了虚空一瞬的无上凛冽,只剩下人间最纯粹的温柔。
万古山河的锋芒尽数藏于骨血,碾压万族的神威隐于寻常,此刻的他,只是会心疼学弟、会满心愧疚的大二学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方才那短短瞬息的离开,清扫的是域外最细碎的浊气。
放眼三界六道、四海八荒,从古至今,没有任何生灵配让他抽身离场半分。
上古大妖不敢近他身,域外邪祟不敢望他影,天地法则、万族气运,皆要对他俯首臣服。
他是世间极致的无敌,无对手、无制衡、无软肋。
唯独颜芝泽。
唯独这个依赖他、信任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大一小学弟,是他亿万岁月里,唯一甘愿破例、唯一心生愧疚、唯一温柔低头的例外。
“我回来了。”
沈青巳垂眸,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少年。
方才短短几秒的分离,让少年澄澈的眼底彻底蒙了水雾,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鼻尖泛着淡淡的红,一双干净的眸子湿漉漉的,盛满了未散的慌张和浅浅的委屈。
那是无人能逼出的怯弱,唯独因他而起。
沈青巳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怜惜翻涌上来。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抚过颜芝泽微微发颤的眼睫,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眼前委屈巴巴的小人儿。
“吓到了?”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温柔得一塌糊涂,带着满满的自责。
颜芝泽僵在原地好几秒。
直到肩头温热的触感真实不散,直到耳边熟悉的嗓音清晰落地,他那颗悬在半空、慌得骤停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
不是幻觉。
他的学长,真的回来了。
方才那种全世界骤然一空、唯一的安稳骤然消失的恐慌,太真切,太难熬。
明明前后不过短短数息,对他而言,却像熬过了漫长荒芜的时光。
积攒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压倒了所有故作的镇定。
颜芝泽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刚憋出来的轻颤,软乎乎的,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控诉:
“学长……你刚刚去哪里了?”
“一下子、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不是生气,是后怕。
一直以来,沈青巳都是他的底气。
妖邪煞气也好,陌生困境也罢,只要沈青巳在,他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方才那一刻,他的底气凭空消失了。
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所有人都热闹鲜活,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茫然又无助。
沈青巳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珠,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软,又轻轻揪了一下。
他无法跟颜芝泽解释虚空浊气、天地本源,无法告诉自己的小学弟,这世间从无一物能胁迫他、困住他。
无法言说他的无敌与超然。
他只能收敛所有山海神威、万古锋芒,只用人间最温柔的姿态,哄着他唯一的少年。
“是我的错。”
沈青巳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语气诚恳又宠溺,全盘收下他所有的小委屈。
“临时出了一点极小的事,需要我立刻处理,来不及跟你说一声。”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少年的后颈,温柔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稳稳稳住他慌乱的情绪。
“我没有走远,一秒都没有离开你的天地,只是你看不见我。”
那些横跨虚空的瞬息,那些碾压浊气的轻易,他半句不提。
万丈神明的雷霆手段、无上威能,从不必让凡尘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