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碎金似的铺在冰凉的走廊地砖上,彻底驱散了方才一瞬盘踞楼层的刺骨阴寒。
初夏的风从敞开的窗沿漫进来,裹挟着操场青草与香樟的清甜暖意,抚平了空气里最后一丝妖煞戾气。
十指相扣的掌心温热安稳。
沈青巳指尖微凉,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拢着怀里少年的手,姿态松弛又护妥,是大二学长独有的、从容沉稳的温柔。
而身侧的颜芝泽,还是一副刚入校园未满一年的新生模样,眉眼干净软嫩,心性纯粹澄澈,全然不知刚刚咫尺之外,是一场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凶险碾压。
刚才那股骤然裹住全身的阴冷压抑,来得迅猛,去得彻底。
快得让颜芝泽几乎要以为是正午温差带来的错觉。
唯独胸腔里残留的那一瞬间心悸,清晰告诉他——刚才真的有东西来过。
有脏东西藏在暗处,窥着他,也窥着身边的沈青巳。
“学长。”
颜芝泽轻轻晃了晃相扣的手,偏过头,清澈的眼眸望着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大一学弟独有的依赖。
“刚才那个东西,真的没事了吗?”
他知道沈青巳和别人不一样。
从开学初偶然被这位温柔稳重的大二学长捡到、处处照拂,他就隐隐明白,沈青巳的安稳从容,从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模样。
只是沈青巳从来不说,他就从来不问。
沈青巳垂眸看向他。
方才眼底镇压万邪的冰封寒意,在对上颜芝泽澄澈目光的刹那,消融得一干二净。
漆黑瞳孔里,只盛着漫天暖阳,和独独留给颜芝泽的宠溺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平学弟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又熟稔,是日复一日相处里养出的习惯。
“没事了。”
沈青巳嗓音低缓温柔,带着学长特有的安定感,语气轻描淡写,“一点小东西,瞎蹦跶而已,伤不到人。”
更伤不到你。
后半句,他藏在了心底。
百年黑鳞异蛇,盘踞校园阴地多年,靠吸纳学生人气、青春阴气滋养妖力,阴毒狡诈,最擅长潜伏偷袭、拿捏人心弱点。
若是换做普通修道者,或是稍有修为的妖灵,对上这蓄势已久的拼死反扑,纵使不败,也必定负伤耗力。
可于他而言,确实微不足道。
不过是蝼蚁撼树,自取灭亡。
颜芝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意识往大二学长身边又靠紧了些,肩头紧紧贴着对方的臂膀。
入校这一年,他早已习惯性依赖沈青巳。
课堂听不懂的知识点、校园不熟的路线、生活里琐碎的麻烦,甚至偶尔夜里莫名的心慌不安,只要找这位学长,永远都能得到稳稳的回应。
沈青巳于他而言,是陌生大学校园里,最安稳的底气,最踏实的归宿。
“那就好。”颜芝泽弯起眉眼,笑得干净明媚,“有学长在,我从来都不用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进沈青巳心底,软得他万古沉寂的神魂都微微发烫。
世人惧他灵胎威压,妖邪畏他万族之巅的力量,众生敬他淡漠绝情、高高在上。
唯独他的小学弟,满心满眼只有纯粹的信任与依赖。
为了这一份干净无瑕的偏爱,他甘愿自缚凡尘,收敛一身山河锋芒,藏起所有诡秘杀伐,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的大二学长。
陪他的小学弟,读平凡的书,过安稳的日常,度岁岁年年的温柔。
沈青巳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攥住掌心温热的小手,字字郑重,落在风里温柔又坚定:“嗯。有我在,没人能吓到我的学弟。”
话音落下,他眼底温柔未改,余光却淡漠扫过走廊尽头无光的阴影拐角。
暗处缝隙里,黑鳞异蛇早已彻底垮塌蜷缩在地。
满身黑鳞大片崩裂剥落,妖血细碎溃散,原本凝练精纯的百年妖力,被无形的灵气枷锁层层桎梏、寸寸榨干。
它连颤抖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残存的微弱妖息苟延残喘,被死死锁在方寸阴影之间,动弹不得,逃无可逃。
极致的恐惧彻底吞没了它。
它此刻才彻底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