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江之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电话那头的宋霖然满脸诧异:“你笑什么?”
几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拔高,满是震惊:“不是吧炀炀,你该不会真这么多年都忘不掉她?你怎么比我还要深情呢。”
这番话戳中了江之炀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烦躁再次涌上心头,他不耐地冷喝:“你滚,少拿我跟你相提并论。”
“行行行,我不戳你痛处。”宋霖然无奈妥协,语气恢复正经,“反正明天下午我开车过来接你,别找借口推脱。”
话音落下,不等江之炀回应,宋霖然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听筒归于死寂,江之炀握着手机坐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宋霖然那句“她搞不好也快结婚了”,只觉得荒唐可笑。
周以禾结不结婚,他很清楚。
可一想到方才她发来消息时那声疏离的“江总”,心底那点笃定又蒙上一层说不清的不安。
另一边,周以禾发送消息后,手机安静了许久,对话框再也没有弹出任何回复。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播放的电影已经放到高潮片段,可她视线涣散,半点看不进画面里的剧情,指尖反复刷新聊天页面,等来的始终是一片空白。
晚风再次从窗外吹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脸颊,心底慢慢沉下去。
她轻轻抿住柔软的下唇,指尖蜷缩起来,默默在心里揣测,或许江之炀根本不想同自己多说一句话。
既然如此,便不必再主动打扰,免得惹人厌烦。
她轻轻放下手机,按下暂停键,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动静惊扰了脚边熟睡的二十。
小狗依旧蜷在地毯深处,呼吸平稳,半点没有被打扰的迹象。
周以禾放轻脚步,踮着脚尖缓步走向洗漱间,木地板踩上去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简单洗漱完毕,她回到卧室,合衣躺上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全身,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沉绵长,毫无时间概念,整个人陷在柔软被褥里,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笃、笃、笃,三声轻响,打破一室静谧。
周以禾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睡意,意识还混沌不清。
她抬手胡乱揉了揉酸胀的双眼,一头乌黑长发乱糟糟散落在肩头,睡出几缕翘起的呆毛。
她撑着床沿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玄关,身上只穿了宽松柔软的浅色家居短袖。
门内,二十早已听见动静,端正坐在玄关地毯上,蓬松的尾巴不停左右摇晃,看见她走过来,亲昵地低呜一声。
周以禾被小狗乖巧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顺了顺它柔软的头顶,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早啊,二十。”
二十抬着湿漉漉的圆眼睛望向她,轻轻汪了一声,像是在应声回应。
她抬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拉,房门应声敞开。
门外,江之炀正抬起右手,指节即将落在门板上,准备第二次叩门。
敞开的房门猝不及防撞入视线,他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停顿,指尖微微蜷缩,顺势缓缓收回身侧。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日光落在江之炀身上,剪裁合身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眉眼清隽深邃,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上下淡淡扫过她一身凌乱居家的模样。
片刻,他薄唇轻启,语调慢悠悠,带着几分揶揄:“周小姐…挺不见外的。”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驱散周以禾脑海里残存的所有睡意,心脏猛地一缩,心底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瞬间烧起滚烫的红晕。
她此刻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穿着宽松随意的家居服,毫无精致形象可言,偏偏撞进江之炀眼底,窘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慌乱收回视线,语速急促:“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猛地拽住门,“啪”的一声轻响,门板彻底合上,隔绝两人对视的视线。
二十乖乖蹲在玄关内侧,歪着脑袋望着周以禾慌慌张张冲进洗漱间的背影,门外只剩下江之炀一人。
门板隔绝了她窘迫的身影,江之炀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里郁结了一整晚的烦躁,竟消散了大半。
他没有催促,就安安静静立在门外,脊背闲适地靠着墙面,耐心等候。
洗漱间内,周以禾攥着梳子,飞快梳理乱糟糟的长发,镜中的自己脸颊通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尴尬,心底忍不住暗自懊恼,一遍遍无声吐槽自己:“丢死人了!周以禾!”
冰凉的清水扑在脸颊,稍稍压下脸上燥热,可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开门对视的画面,还有他那句带着调侃的“周小姐”,窘迫感半点没有褪去。
她指尖攥紧梳子,思绪不由自主飘远。
从重逢,到这几次短暂碰面,只要她和江之炀独处相见,场面永远都出奇的尴尬,仿佛两人之间横亘着一层跨不过去的隔阂,连简单碰面都满是局促,再也找不回从前毫无顾忌相处的松弛。
镜子里映出她垂落的眉眼,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静静平复翻涌的心绪,门外的人影安静伫立,无声地等候着她整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