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医务室明净的玻璃窗,筛下细碎温暖的光斑,落在洁白的桌椅与摆放整齐的医药箱上。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碘伏与消毒棉片的清冽气味,冲淡了夏日午后的燥热,却散不开空气里一丝紧绷的暖意。
医务室的老师眉眼温和,看着眼前少年无奈又心软地打趣道:“你们这些男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一点都不顾自己的身体。”
是四十多岁的女人温柔声线,语调带着常年安抚学生的耐心,没有半分苛责,只有长辈式的嗔怪与担忧。
方才强撑着情绪的周以禾,鼻尖依旧泛着微红,长长的眼睫湿漉漉的,还挂着未干透的细碎泪痕。
方才听到江之炀重重摔倒、膝盖破皮红肿、脚踝扭曲的那一刻,她心口骤然收紧,慌乱与心疼席卷了所有思绪,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此刻她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抬手悄悄拭去脸颊残留的湿意,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乖乖退到一旁,腾出位置让老师上前检查江之炀的伤势。
自始至终,江之炀的目光牢牢锁在周以禾身上,一寸都未曾挪开。
他本是桀骜张扬的少年,平日里眉眼锋利、身姿挺拔,是校园里耀眼夺目的存在,
此刻右腿膝盖磨出大片狰狞的破皮,皮肉泛红渗着细密的血珠,脚踝处高高肿起,看着格外严重。
刺骨的钝痛源源不断从腿部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轻微挪动都牵扯着神经,
可他全然不在意自身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身前女孩单薄的背影上。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隐忍落泪的模样,他心底的心疼,远比身上的伤痛要浓烈百倍。
他不怕摔倒受伤,不怕皮肉疼痛,唯独怕看见周以禾为他难过、为她掉一滴眼泪。
医务室老师弯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抬起江之炀的右腿,仔细查看膝盖的擦伤和肿胀的脚踝。
她熟练地拿出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冲洗掉伤口沾染的尘土砂石,再用消毒棉片轻轻擦拭创面,手法轻柔细致,尽量减少少年的不适感。
碘伏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细微的刺痛感袭来,江之炀身形微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依旧凝望着身旁的周以禾,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简单的清创、消毒、包扎流程很快结束,老师起身将棉签、废纱布收拾进垃圾桶,顺手整理好桌上的医药用品,
缓缓开口叮嘱:“擦破的伤我帮你简单处理好了,表层创面已经消毒包扎,不会轻易发炎。
但你这个脚踝崴得有些厉害,局部淤血肿胀很明显,只是肉眼观察判断不准伤势轻重,还是要去医院拍个片具体看看,避免伤到筋骨留下后遗症。”
说完,老师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依旧怔怔出神的周以禾身上,语气温和地嘱咐道:“同学,你帮他去给班主任老师请个假,扶着他去医院看看吧,早点检查也能早点放心。”
周以禾方才所有的心神都系在江之炀受伤的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担忧,一时有些失神。
听见老师的叮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慌乱,轻声应道:“哦,好,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冲出了医务室。
午后的风拂过走廊,卷起她的衣角,她脚步急促,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江之炀的伤势,恨不得立刻办好请假手续,陪在他身边。
可她刚跑出大半路程,指尖握着的口袋里,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
是江之炀的电话。
急促的脚步骤然一顿,周以禾缓缓停下奔跑的身影,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尽头,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划开了接听键,嗓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与哽咽:“喂。”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冽温柔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散漫,满是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安抚,
一字一句都温柔地裹着暖意:“你好好回教室上课,请假的事我让宋霖然去了,放学我会和你全然交代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好吗?”
他没有自作主张替她安排一切,而是温柔地征求她的同意,怕她心里不安,怕她觉得自己被撇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迟迟没有听到周以禾的回应,知道小姑娘此刻定然还满心担忧、心绪不宁。
江之炀耐着性子,放软了语气,温柔地轻声哄劝:“念念,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向你保证结果一出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就只需要好好上课,安安稳稳待在教室,别胡思乱想。”
短暂的停顿后,他低低笑了一声,清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浅浅的戏谑,刻意放轻语调逗她:“下课的时候多想想我。”
若是往常,周以禾定会被他这句直白又撩人的话逗得脸颊发烫、心头发软,可此刻她全然没有半分打趣的心思。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都紧紧揪着他的伤势,满心满眼都是他膝盖破皮、脚踝红肿狼狈疼痛的模样。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尖泛白,喉咙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追问:“…疼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藏着她满心的牵挂、不安与心疼。
电话那头的江之炀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笑意,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他隔着屏幕,仿佛能清晰看见女孩泛红的眼眶、忧心忡忡的模样,哪怕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完完全全感知到她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