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周长老和孙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这废物……伤不是还没好么?怎么瞧着竟同没事人一般?
云漱秋抬眸,目光淡淡落在两个老者身上,冷声道:“还有吗?”
周长老的脸色难看极了:“没、没有了。”
云漱秋颔首,对殿中众人道:“散会。”
弟子们陆续离开大殿,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
“掌门今日太威风了!”
“可不是嘛,把那两个老东西堵得哑口无言!”
“'你才是',哈哈哈哈,我怕是能笑一整年……”
“还有玄冥镜的事,掌门当真是深藏不露……”
声音渐渐远去。
大殿里只剩下云漱秋、顾惜辞和江浸月三人,还有周长老和孙长老。
两个老者阴沉着脸站起身。
“掌门好本事,”周长阴恻恻道,“来·日·方·长。”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大殿。
孙长老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云漱秋一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顾惜辞立刻转向云漱秋。
“秋秋,你还好——”
话未说完,她便看见云漱秋脸上的血色尽数褪了下去。
方才还端凝如常的人,顷刻间变得惨白。
她右手颤抖着按住锁骨,额头上冷汗涔涔。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
她忍了太久了,从议事中途开始,止痛丸的药效便已渐渐散了,她却一直强撑着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尤其是最后,被那两个老东西反复折腾,左手不停地动,锁骨处的伤早已就被牵扯得疼痛难忍。
如今人走光了,她终于再也撑不住。
顾惜辞连忙扶住她,解开外袍查看锁骨的伤口,脸色骤然一变。
伤口已经渗血,白色的纱布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那两个老东西!”顾惜辞恨得咬牙切齿,眼底掠过寒意,“我迟早要亲手废了他们!”
云漱秋的手又移向心口,眉头紧紧蹙起,呼吸也急促起来。
心脉也开始疼了。
“秋秋!”
顾惜辞赶忙从怀中取出两只小瓷瓶,一瓶护心,一瓶止痛,各倒出一粒,喂进她口中。
她闭着眼,艰难咽下药丸,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江浸月站在一旁,心疼得几近失语。
顾惜辞望了一眼殿门外的长路,又低头看看怀中昏沉的人,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江浸月一看便明白了,忽然开口:“顾前辈,我有个法子。”
顾惜辞抬眸望着她。
她正色道:“我来假扮云漱秋。”
“……什么?”
“我穿她的外袍,戴上面纱,提着她的剑,走大路。眼下天已黑了,没人会细看。反正她平日也不爱说话,我便一言不发。”
她看向云漱秋,声音放柔了些:“虽然我比她高一点,应当也能瞒过去。”
顾惜辞思忖片刻,颔首道:“好法子。”
她替云漱秋脱下掌门外袍,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披在身上,又忽然想起什么,抬手解下自己的发带。
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垂在肩背。
她平日总束着发,眉眼又带几分江湖人的利落爽气,如今散发覆肩,再覆上面纱,倒真将那份锋芒遮去了大半。
她把发带随手塞进袖中,又接过沉渊,学着云漱秋的模样站直了身,脊背挺直,神态冷淡。
顾惜辞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像,只要不近看,足以乱真。”
云漱秋勉强睁眼,瞧见她这副模样,苍白的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浸月瞥见了,怔怔问:“你笑什么?”
云漱秋没有答她,眼皮又垂了下去,实在撑不住了。
顾惜辞将她抱起,对江浸月道:“你走大路,引开旁人视线。我抱她走小路,我们栖云阁见。”
江浸月点头:“顾前辈放心。”
她提着剑,大步走出大殿,步伐稳健,神态从容。
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恭敬地行礼:“掌门。”
江浸月略一点头,不发一言,继续往前走。
她不开口,旁人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掌门本就寡言。
一路上,她都维持着那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模样。
直到走到栖云阁门口时,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原来要学云漱秋那般清冷寡言,竟也不是易事。
她进了院子,脱下外袍,摘下面纱,等着顾惜辞。
过了一会儿,顾惜辞从小路过来了,怀中云漱秋已经昏睡过去,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蹙着。
江浸月迎上去,急声问:“她怎么样?”
“睡着了,”顾惜辞道,“累坏了。”
她抱着云漱秋进了内室,轻轻将人放在榻上。
江浸月跟在后头,望着榻上那道单薄身影,眼眶有些发酸。
为了不让门中人心浮动,为了不叫那两个老东西拿捏住话柄,她就这般生生扛了一整场。
明明疼到发抖,落在旁人眼里,却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掌门。
“江姑娘,今日辛苦你了,”顾惜辞望向她,“多亏有你。”
江浸月摇了摇头:“晚辈应该的。”
她目光落在云漱秋苍白的脸上,轻声道:
“我不过替她挡了一炷香,便已觉得难熬。”
“可这样的日子,她在这山上,竟过了整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