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探入箭囊,又摸出一支血箭。
十二支里的第三支。
张弓,拉满,对准刘伯彦的后背,箭身上暗红的光华再度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个老东西,害了云漱秋的师父,今日又要取云漱秋的命。
她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松手,箭出。
血箭如流星,划破长空。
刘伯彦听见了身后的破空之声,想躲。但血箭太快了,快得他连侧身的余地都没有。
噗——
血箭从他的后心贯入,自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刘伯彦的身形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云漱秋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云漱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怨毒,“别忘了……你也活不长……咱们……黄泉路上……再见……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刺耳,刺得人脊骨发寒。
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江浸月心底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她大步上前,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刺入他的咽喉。
“闭嘴!”她喝道。
笑声戛然而止。
刘伯彦瞪大独眼,喉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江浸月拔出刀,甩了甩血,回头看向顾惜辞那边。
怀中云漱秋眼睛微微睁着,似乎听见了刘伯彦那番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的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师姐怀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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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辞见那叛徒已死,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方才那颗丹药下去,她的呼吸总算不再那般急促,心脉似乎也安稳了些。
“秋秋,”顾惜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别怕,师姐在。”
她伸出三指,搭上云漱秋的腕脉,片刻后面色微变。
脉象虚浮无根,心脉几近衰竭,气血亏损得骇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住心头的慌乱,一手按在云漱秋胸口,缓缓运功。
一股温热的内力注入到云漱秋体内,安抚着她紊乱的气血。
她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但比方才少了许多。
她缓缓睁眼,看了看师姐的脸,目光又移向不远处的江浸月。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她……进山……”
顾惜辞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浸月。
那个浑身是血、衣衫凌乱、一手持弓、一手握着刀的姑娘,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她是谁?”
云漱秋的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唇角又弯了一下。
江浸月瞧见了那个淡淡的笑。
她跟了云漱秋这么多天,几乎没怎么见她笑过,除了那晚吃绿豆糕的时候。
顾惜辞也怔住了。
朋友?
秋秋说这个姑娘是她的朋友?
秋秋自两岁起便养在她身边,二十年了,她从未听她说过这个词。
云漱秋似乎又想起什么,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黑色的鬼门令牌。
她想递给顾惜辞,手臂却抬到一半便再也举不动了,指间一松,令牌脱手滑落,顾惜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她看见秋秋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心里猛地一沉。
秋秋的内力灌经脉之术从未断过,哪怕睡着了都不会断,如今连手都抬不起来,是当真一丝内力都不剩了。
她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
云漱秋轻声道:“师姐……拿到了。”
顾惜辞的眼眶红透了,挤出一个笑,柔声道:“秋秋……就知道你最厉害。”
“她……师父……”云漱秋目光又转向江浸月,声音越来越轻,“秦无涯……”
顾惜辞的眼睛猛地睁大。
秦无涯?那个十年前突然消失的一代宗师、极擅血操之术,与她们的师父纪观澜齐名的血宗。
她望向江浸月,想起方才那支射入山中传讯的暗红箭矢,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郑重。
“秋秋,你是说她……”
她低头想再问,却发现云漱秋已经阖上了眼。
手也垂了下来,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秋秋!”
顾惜辞连忙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她抬头望向江浸月,眼神示意,“随我上山。”
江浸月应了一声,转身跑向不远处。
云漱秋的剑还横在地上,剑身沾满了泥与血。
她弯腰去捡,五指刚握上剑柄,便觉一股沉重的抗力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她。
她使了全力一握,那剑纹丝不动,仿佛钉在了地上。
江浸月一愣,试着换了个角度,双手齐上,仍是搬不动分毫。
“拿不起来?”顾惜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并无意外。
江浸月回头,满脸茫然。
顾惜辞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云漱秋,又看了看地上的剑,似乎在等什么。
下一瞬,地上的剑忽然轻颤了一下。
剑身微微震鸣,而后缓缓离地而起,悬于半空。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朝着云漱秋的方向飞去,轻轻滑入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咔。
剑归鞘,声响清脆。
江浸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漱秋明明已经昏过去了,这剑……是自己回去的?
顾惜辞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头望向江浸月,“帮我提着她的剑。我抱着她,不好施展轻功。”
江浸月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将剑鞘从云漱秋腰间解下,提在手中,依然入手极沉。
而后顾惜辞转向身后众弟子,声音清厉:“我先带掌门回去,余下之人,一个不留!”
“是,大师姐!”弟子们齐声应道。
顾惜辞抱紧云漱秋,身形一闪,往山上掠去。
“跟紧!”
江浸月拼尽全力施展轻功,紧紧跟在后面。
风声灌入耳中,山路在脚下飞速掠过,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顾惜辞怀中那道单薄的白色身影上。
云漱秋。
清虚派掌门。
当世唯一剑宗。
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