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一日,她们终于快到清虚山了。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间,巍峨山峰隐现其中,青黛色的山脊在天际舒展开来,层峦叠嶂,气象恢宏。
“那就是清虚山吧?”江浸月问。
云漱秋点头。
“真高啊……”江浸月由衷感叹,“你们平日上下山方便吗?”
“还好。”
“怎么上去?一路走到山顶?”
云漱秋垂眸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山门……近。不在……山顶。清虚派……很大。”
江浸月努力理解了一下:“你是说,山门离山脚其实不远,但你们门派很大,几乎覆盖了整座山?”
云漱秋微微颔首。
“那可真气派呀,”江浸月眼神里带着好奇,“普通人也能上去?”
“不能。”
“为何?”
“要……准许。”
“谁准许?”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掌门。”
江浸月笑道:“那你能让掌门准许我上去吗?”
“能。”
“所以你和掌门关系很好?”她愈发好奇。
云漱秋不知该如何回答,眉心轻轻蹙起:“什么是……关系好?”
“就是你们熟不熟?多久见一次面呀?”
云漱秋想了想:“每天。”
江浸月眼睛瞪大了些:“每天都见?你和掌门那么熟?”
“嗯。”
“你们是亲戚?”
云漱秋没有答。
“是亲传弟子?”
还是没有答。
“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云漱秋仰头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困惑,迟迟没有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很……近。”
江浸月更好奇了:“有多近?”
这回,云漱秋沉默得更久。
久到江浸月以为她又不想答了,正要换个话头,却听见她轻声道:
“最近。”
江浸月怔了怔。
最近?和掌门关系最近?那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追问,云漱秋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浸月只好快步跟上去,心里却仍在琢磨。
每天见面,关系最近……难道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或者掌门的女儿?
不对呀,清虚派掌门据说是个女子,不婚不嫁,亦无子女。
那云漱秋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越想越糊涂,索性不想了。
反正到了山上,就晓得了。
-
又走了一段路,天色渐暗。
她们在一处废弃山舍歇脚,屋子不大,好在还算干净,勉强能避一夜。
“明日就能到了,”江浸月语气轻松,“今晚好好歇歇。”
云漱秋点了点头。
她靠坐在墙边,脸色比前两日稍好了一些,却依旧苍白。
江浸月把柴火拢得旺了些,见她眼底倦色未退,忍不住道:“等你到了山上,是不是就有药了?”
“嗯。”
“你师姐会给你配?”
“会。”
“那你师姐知道你下山了吗?”
云漱秋垂下眼,轻轻道:“留了……字条。”
“字条?”江浸月眨了眨眼,“你是说,你没跟她当面说,自己偷偷走的?”
云漱秋没有否认。
江浸月的声调微微拔高:“你就留了张字条就跑了?她能同意?”
沉默。
江浸月叹了口气:“看来是不会同意,所以你才先斩后奏。”
云漱秋依然没接话,只微微别开了视线。
“那你为何还要下山呢?”江浸月目光有些担忧,“你身子这样,下山不是……”
她咽回了后半句话,换了个说法:“就不怕出事?”
云漱秋低着头,许久才道:“有事……必须办。”
“什么事?”
她又不说话了。
江浸月知道问不出来,也不再追问了。
火光渐渐旺起来,照得屋里暖了些。
她站起身道:“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我去溪边打些水,烧点热水喝。”
说罢,拎着木桶便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瞧了一眼。
此刻云漱秋双眼微阖,眉心舒展,看起来很平静。
她这才放心出了门。
-
远离城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与溪流声。
江浸月走到溪边,弯腰舀水。、
溪水清亮,映着明月,泛着粼粼波光。
她舀满水,刚站起身,心里却无端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提着木桶快步往回走,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江浸月心口骤然一沉,丢下木桶便冲了进去。
只见云漱秋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云漱秋!”
江浸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云漱秋额上满是冷汗,唇上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极深的痛楚。
“药!你的药呢?!”江浸月声音急了。
云漱秋颤抖着探向怀中,摸出那只小瓷瓶。
江浸月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拔开瓶塞往掌心一倒。
……只有一颗?
不是还有两颗吗?什么时候变成一颗的?!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把这颗药塞进云漱秋口中,又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帮她咽下。
药服下后,她身子仍在发颤,呼吸也依旧急促,但比方才好了一些。
江浸月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了,没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安慰着。
云漱秋靠在她怀中,眼睛闭着,眉头仍未松开。
过了许久,她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江浸月抱着她,一动不动,脑中已乱成一团。
药怎么只剩一颗了?
方才服下后,现下是一颗都没了。
另一颗是什么时候吃的?她每回看见云漱秋吃药都会记得,这两日她没吃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