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陆疏月将笛子别回腰间,“我娘教的。你不记得了?”
陈烬没说话。
他记得。
那时候陆疏月刚被送到陈家,她母亲不在身边,只有一支玉笛陪着她。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笛子,曲子很生涩,断断续续的。
有一次他路过,她停下来,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难听。”
对。他说“难听”。
然后她哭了。
他后来被母亲罚抄了十遍家规。
陆疏月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唇角微微弯起:“那时候你说我吹得难听,我哭了一整天。后来我练了三年,你又说‘还行’。”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陆疏月笃定地说。
陈烬别过脸去,不看她。
剩下的灵兽见蛟龙已死,攻势弱了大半。谢寻舟几人趁势反攻,很快将剩下的灵兽清理干净。
灵珠依旧悬浮在石台顶端,光芒黯淡了许多,但阵纹还没有完全碎裂。
陆疏月从腰间取下那枚月白色的玉佩握在掌心。玉佩亮起柔和的光芒,与灵珠的光辉相互呼应。
“月魄玉佩,能压制阵眼灵力。”她转头看向陈烬,“你来主攻,我辅助。”
“为什么不是你主攻?”
“因为我刚才打了大半场,灵力消耗不小。”陆疏月面不改色,“而且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你小时候说我吹笛子难听。”
陈烬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她争了。
双剑出鞘,灵力凝聚于剑尖。陆疏月将玉佩贴在他后心,月白色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黑白灵力交织融合。
两种灵力碰撞的瞬间,陈烬身形微顿。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小时候他们一起修炼时,灵力就是这样交融的。那时候他嫌她笨,她嫌他凶,但每次修炼,她都会偷偷把自己的灵力渡给他,帮他稳固经脉。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总是受伤啊。”
陈烬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双剑齐出。
黑白剑气裹挟着月白色的灵光,直直轰向石台顶端的灵珠。
“碎。”
灵珠表面的光罩层层碎裂,刺眼的白光炸开,整片广场剧烈震颤。地面阵纹寸寸崩裂,十二根石柱上的灵兽图腾逐一黯淡下去,秘境的天幕裂开一道缝隙。
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入,落满整片广场。
秘境通道,开了。
谢寻舟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终于能出去了……”
苏晚凝扶着苏玄凛的手臂,小声问:“哥哥,你没事吧?”
苏玄凛摇头,面色如常。
温叙白收了阵法,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微微喘息。凌西将紫剑归鞘,目光在陈烬和陆疏月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陈烬收剑,转身看向陆疏月。
她正将玉佩挂回腰间,动作从容优雅。可陈烬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力透支后的痉挛。
她也累了。
这十几天,她一个人被冲散在秘境里,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他们,还要在关键时刻出手。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阿月”
他开口
陆疏月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称呼……他以前从来不肯叫。小时候她缠着他叫,他死活不开口,最多叫一声“喂”。后来她被接回陆家,两人再没见面。
十几天前重逢,一路逃亡,她也没听他叫过。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叫。
“你叫我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阿月”
陈烬又喊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别开脸,看着她
“这十几天,你一个人在秘境里?”
陆疏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受伤了吗?”
“小伤,不碍事。”
“骗人。”
“……”陆疏月微微一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关心人了?”
陈烬面无表情:“我一直会。”
“以前可不会。以前你只会说‘关我什么事’。”
“以前是以前。”
陆疏月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肩上,照亮了他眼底那层极淡极淡的柔软。这十几天他变了很多——瘦了,冷了,话更少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她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陈烬低头一看,是一枚灵果,红彤彤的,带着清甜的果香。
“吃吧,”陆疏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饿着”,“你脸色太差了。出去之后被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
陈烬握着那枚灵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本来就虐待我。”
“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小时候。你非要我陪你练剑,我不去你就哭。”
“那是因为你凶我。”
“我没有凶你。”
“你有。你说‘烦死了’。”
“……”
陈烬将灵果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甜。
很甜。
比他这十几天吃的任何东西都甜。
他咬着灵果,垂着眼睫,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的情绪。
陆疏月站在他身侧,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在一起。
十几天。
其实不长。
但对他们来说,像是过了十几年。
所幸,她找到他了。
他也还在。
远处,谢寻舟凑到温叙白耳边,压低声音:“所以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温叙白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好奇嘛。”
“好奇就去看秘境通道有没有危险。”
谢寻舟撇了撇嘴,乖乖去检查通道。
苏晚凝偷偷拉了一下苏玄凛的袖子:“哥哥,那个姐姐是不是喜欢陈公子?”
苏玄凛面无表情:“不知道。”
“我觉得是。”
“嗯。”
“哥你觉得呢?”
“你觉得就行。”
苏晚凝:“……”
凌西最后一个走向秘境通道,经过陈烬和陆疏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陆家的人?”她问陆疏月。
陆疏月点头:“陆疏月。”
“这场考核,是你家设的?”
陆疏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一笑:“秘境通道开了,诸位先出去吧。出去之后,会有人接应。”
凌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陆疏月转头看向陈烬。
“走吧,”她说,“出去再说。”
陈烬看着她:“出去之后,你回陆家?”
“嗯。”
“那……”
“我会来找你的。”陆疏月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们说好的,一起逃出来,就一起活下去。”
陈烬攥紧了衣襟里的墨玉坠。
母亲。
她说得对。
他们约好的。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笑更暖。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秘境通道。
月光铺了一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