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稻草人们还没来得及互相庆贺,局面就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通道太狭窄了,前面的年兽虽然站住了,但后面的年兽却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向前拥挤,眨眼的工夫,最前面的年兽就被下饺子般推进了深沟里,有的年兽甚至是自己跳进去的,因为站在沟沿根本立脚不住。
年兽们被后面涌来的力量不断挤进沟里,开始的时候,刚下水的年兽还拼命抓住沟沿试图重新爬回去,但不断掉下来的同伴直接压在了他们头顶,眼看面临被其他年兽压下水去淹死的风险,于是求生的欲望逼着他们只好朝对岸扑腾。
其实年兽是天生会游泳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因为这项能力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开发。这一落水加上迫不得已的扑腾,倒使得他们的游泳本领得到了发挥。
落水的年兽纷纷爬上对岸,有的看着自己水淋淋的样子傻笑,有的回身拉起已经游到岸边的同伴。
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了,比干拉起智叟和萨满,催着所有稻草人迅速撤离了草房子。
年兽队伍被分成了两截。后面的年兽终于止住了脚步,在深沟以西的通道上停留,过了深沟的年兽在开阔地集结。藤将军是自己跳进水里游过来的,一上岸就指挥年兽将开阔地上的鹿角全都扔进了深沟里,深沟被重新填满,云长老带领的后队年兽就这样轻松过了沟。
冲进营地的年兽一开始连稻草人的影子都没发现,他们推倒草房子,踏平大脚趾头上的营地,才发现各个脚趾头上还有稻草人建的草房子,数不清的稻草人正在顺着峭壁向上攀爬。
年兽们追到峭壁下的时候,稻草人绝大部分已爬上了西山,剩下的也正在半道向上攀爬,十几个稻草人因为爬得还不够高,被赶到峭壁下的年兽扯断绳索掉了下来,被年兽抓获。年兽们想抓住绳索往上追,结果刚蹬上两步绳子就断了,绳索能承载多大重力是智叟早就算好的。
萨满又被年兽抓了回去,他是为了虎魄和那几个陶罐。比干把他送到峭壁下时,找到一条垂下来的绳索交在他手里,然后自己才去找其他可攀援的绳索。比干离开后,萨满回头想再看一眼草房子,却猛然间想起了草房子里的陶罐和虎魄,于是就跑了回去。
萨满回到大脚趾头营地东侧的第一间草房子,从木架上取下陶罐放到地上,这时候他才傻了眼。三个陶罐,里面还装着虎魄,他一个人搬不走。就算先抢回一个,他也无法带着陶罐攀爬峭壁。来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智叟没有带走陶罐恐怕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这时年兽已经冲进大脚趾头营地,草房子从西头开始被一个一个推倒,很快向东头逼近。萨满干脆不走了,他顺势坐在地上,守着三个陶罐。他要让年兽继续相信虎魄的力量,继续相信天神的存在,继续相信萨满的谎言。只有这样才能为稻草人赢得时间。比干太着急了,还没准备好就亲自跑到云窟救回萨满,这是不自量力的英雄主义,他一定是继承了他的名字的真正主人的脾气秉性。但愿这一次的失败、但愿萨满的再次被俘能让他清醒。只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向比干说清楚这个谎言产生的来龙去脉。不过他相信比干能推断明白,并且利用好这个机会。
最后一间草房子被推倒,这回轮到年兽小子们傻眼了。三个陶罐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萨满巫师一动不动坐在地上守着它们。
一只苍鹰从乱草堆中冲天而起,绕着废墟盘旋一周,锋利的鹰爪狠狠惩罚了三个为首的年兽,踩着第四个年兽的秃脑袋腾空而去。年兽们似乎被从刚才的破坏狂欢中突然推入一个神异的世界,似乎被什么力量施了定身魔法,他们一动不动,任凭苍鹰在自己头上肆虐而忘了还击,任凭秃脑袋上血流不止。
一个没有遭到苍鹰攻击的年兽叫来了云长老。老年兽赶走所有还在现场发呆的年兽,吩咐他们去传令停止追击,并立刻制止破坏行为,使其他营地的草房子得以保全。
老年兽相信虎魄的神力真实存在,否则萨满巫师不会舍弃自由独自守着它们,相信苍鹰的攻击来自神的旨意,否则他的年兽小子们不会甘受一只鸟的欺凌。于是他再次下令即刻整队回巢,把抓获的十几个稻草人以及三个陶罐连同虎魄带回云窟。同时带走的还有一些较为完整的茅草帘子,他突然对这东西产生浓厚兴趣,要带回去仔细研究,他好奇为什么从远古的人类到如今的稻草人都对它如此钟意。
只有一个稻草人被放了回去,老年兽亲自为他松绑,让他给稻草人首领传话:年兽没有将稻草人赶尽杀绝的打算,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接回萨满巫师。稻草人应当清醒,凭你们的力量无法与年兽抗衡,与年兽合作才是明智的选择,应当趁着大雨降临北方森林前去收集虎魄,免得雨水将它们冲走。
年兽们把界河西桥重新架了回去,云长老和大部分年兽带着俘获的稻草人先行撤离,藤将军只带了几个亲随殿后。
阿鲁一直等到藤将军的身影消失在界河对面的白桦林里,才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转身想跟站在身后的鸡冠花他们说点什么,突然瞥见树林里有几条熟悉的黑影一闪,连忙重新举起望远镜,原来是森林狼家族的公狼,阿鲁让镜头紧紧跟着公狼的身影,发现他们已经奔下西山北坡,越过界河上游,消失在界河以北的丛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