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在制作稻草人的时候,是把他们当作有生命的东西看待的,不仅要为稻草人起名字,还会将自己的期望、要求和掌握的知识尽可能讲给稻草人听,就像他们自己是稻草人的生身父母一样,不仅赋予其生命,还负有教育的义务。阿鲁也不例外。他给稻草人起名叫鸡冠花,这不是阿鲁犯懒,是因为他觉得这一院子鸡冠花和这个稻草人可能都是最后的纪念了,他们的名字应该统一,这样容易记住。阿鲁在编扎鸡冠花的时候,除了希望他好好看管鸡冠花,催着它们快快开化结籽,讲得最多的是年兽,因为那会儿他刚刚从麻脸的退休老教师那儿听完年兽的传说。
刚下过一场雨,阿鲁的父亲要去看看鸡冠花,给院子里的地排排水,鸡冠花怕淹。这天是星期六,阿鲁也就跟着去了,他牵挂着稻草人鸡冠花呢,这是他亲手扎的第一个稻草人,身子和他一般高,也胖乎乎的。麻脸老教师说得对,不管是画画儿还是扎稻草人,只要你用了心,画出来的也好、扎出来的也罢,总会有几分像你。
刚到原来院门的地方——院门早已拆除——阿鲁就发现情况不对,鸡冠花已经不在那里了。
“鸡冠花也不见了,爸爸!”阿鲁惊呼起来,“一定是智叟回来把他带走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阿鲁刚才在说鸡冠花不见了时多加了一个“也”字,而且还提到了智叟。其实,这几天阿鲁心里一直有预感,村里的稻草人丢失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自从土地被征收,大家不再种植药草之后,各家各户的稻草人陆陆续续莫名其妙失踪,阿鲁家的智叟是最早失踪的一批。现在还留在村里的,除了刚刚不知去向的鸡冠花,恐怕只有麻脸老教师家的比干了。比干是去年的大赛冠军,老教师一直把他放在老屋院里,因为教师太太不让把稻草人带到新楼房里去。
“也许是你的鸡冠花自己寻找智叟去了。”阿鲁的父亲对鸡冠花的失踪无动于衷,他正用锄头挖开堵住浅水沟的乱草泥沙,他喜欢干这些活。他认为阿鲁的见解十分可笑,真是孩子气,所以就用了调侃的口气。
但阿鲁却是认真的,他脱下球鞋拎在手里,赤脚走到鸡冠花原来呆着的位置,仔细检查起地面的痕迹来。
“我们的比干也不见了!莫非他们结伴寻找桃花源去了?”麻脸老教师忽然从隔壁残破的院墙内探出身来,朝父子俩喊道。
阿鲁和父亲同时抬起头来,望着那颗花白头发的脑袋发怔。麻脸老教师两撇白眉毛下的黑眼珠狡黠地忽闪了一下,看着这会儿正面面相觑的父子俩,得胜似地一手掩了口,自个儿笑得弯下了腰去,阿鲁只听清了他笑声里断断续续夹杂着的几个字:“空心菜……”
阿鲁连忙跳起身来,拎着鞋朝隔壁院子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