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身后莫问等人紧张的注视,但他自己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将那半枚玉玺对准凹槽,缓缓地、坚定地放了进去。
玉与石的贴合,完美得像是它们本就一体。
“咔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簧声响起,在死寂的配殿内格外清晰。
那看似天衣无缝的石匣,顶盖竟自动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
萧执伸手揭开顶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卷。
兽皮呈现出深沉的暗黄色,边缘有火燎的痕迹,显然年代已经极为久远。
他小心翼翼地将古卷展开。
火光照耀下,一幅无比精细的地形图呈现在眼前。
那起伏的山峦,曲折的溪流,陡峭的悬崖,正是“龙首崖”!
地图上用朱砂色的线条,详细标注出了一条从山脚到崖顶的安全路线,甚至连每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每一片需要注意的流沙区域都清晰在列。
而在地图的最顶端,龙首崖之巅的位置,画师用一种银色的、闪着微光的颜料,描绘了一株形如灵芝的植物,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三个字——月影芝。
这正是魏渊所需要的那味最后的药引!
萧执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的目光迅速移到植物旁边的注解上,那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如同利刃般刺入他的眼中:
“月影芝,伴月而生,日出则枯,需月圆之夜采摘。”
“月圆之夜……”萧执的指尖在冰冷的兽皮古卷上轻轻划过,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被堵死的入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日子。
从进入龙墟算起,距离下一个月圆之夜,只剩下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登上龙首崖之巅,采摘月影芝。
可闻惊澜,绝不会给他三天的时间。
外面的石卫战况激烈,一旦闻惊澜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自己这个“血引”。
他必须立刻摆脱闻惊澜的纠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蛰伏、等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的动静陡然激烈起来。
石卫的咆哮声似乎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玄衣卫们兴奋的呼喊,以及重物倒地的轰鸣。
显然,闻惊澜已经清理完了外围的石卫,正在向“龙首殿”的大门靠近。
“玄星子!”
闻惊澜清朗而带有一丝金属质感的声音,竟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清晰地传了进来,“这‘龙首殿’的大门上也有符文,你看看能否用星象术解开?”
片刻的沉寂后,一个略显阴柔的嗓音响起:“回禀大人,这符文并非星象之术,倒像是上古的血咒……观其纹路走向,应是需要以生灵之血涂满中心的凹痕,再以巨力注入,方可破除。”
闻惊澜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寒。
殿内的萧执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优雅、冷酷,视人命如草芥。
果然,数息之后,闻惊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就用那些死士的血。”
死士……用活人的鲜血,去强行开启一扇尘封千年的大门。
萧执的眼神瞬间凛冽如刀。他不能再耽搁了!
他迅速收好古卷,目光决绝地扫过身后的莫问、阿丑等人。
“走配殿后的密道,去龙首崖。”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边都重如千钧,“闻惊澜要血祭开门,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月圆之夜前抵达龙首崖,找到‘月影芝’。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甩掉这条疯狗,找个地方躲上两天!”
他转身奔向配殿的后墙,那里正是壁画上标注密道入口的位置。
他伸出手,在那片冰冷的石墙上仔细摸索,很快,就在与那个跪拜人形几乎等高的地方,摸到了一个与石匣凹槽一模一样的印记。
他再次取出双龙阳玺,没有丝毫犹豫地嵌入其中。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
那面坚固的墙壁,竟如同被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
森森的寒气从里面涌出,仿佛通向九幽地府。
“走。”
萧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留下一片清明。
他第一个踏上了石阶。
当最后一名影卫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时,那面石墙缓缓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配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隔绝了殿外即将上演的血腥,也隔绝了所有的光与声音。
黑暗与冰冷,再一次包裹了他们。
石阶盘旋向下,不知通往多深的地下。
队伍只能依靠萧执手中阳玺散发出的那点微弱光芒,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条狭窄的水平甬道。
萧执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贴着冰冷的石壁,悄无声息地挪到甬道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