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陆锦之把车停在了“金屿大厦”的停车场里。
这是一栋十多年前就投入使用了的写字楼,外面的墙皮已经斑驳了,一楼大厅有个保安室,但里面没有人,中间的闸机也成了摆设。
电梯上到12楼,陆锦之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楼道里堆了很多杂物,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的在门口放了沙发,有的放了一排凳子,还有的直接放了一大摞纸壳子。
陆锦之一边皱眉一边往里走,这里到底是怎么通过消防检查的呢?
房顶的灯是声控的,灯光昏暗,甚至很多都坏了,四周阴森森的,到处都散发着一股常年阴湿的霉味。
仅仅只是从电梯出来的这一小段路上,她就已经看到了两个美甲店,外加一个民宿的前台。
陆锦之经过这家民宿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屋里点着一盏小台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打游戏,嘴里还不断地往外口吐芬芳。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找到了1215室。
红色的木质大门紧闭着,旁边的墙上挂了一副亚克力的开户牌,上面写着“齐州市槐阴区裕心设计工作室”的字样。
陆锦之抬手敲了几下门,退到一旁等着。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她又上前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就在她以为赵继可能并不住在工作室里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了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
她心中一喜,忙拉着行李箱上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在门前,没有了声响。
这种门没有猫眼,从里面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情况,赵继没有贸然开门,而是出声询问来人。
“谁啊?”
“是我。”
不知为何,陆锦之紧张起来,心砰砰砰跳着,耳朵竖起来,仔细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果然,女孩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你来做什么?”
“我有点事……”
陆锦之有些尴尬,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有家不能回,还被房东赶了出来,站在一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人门口,腆着脸请求对方收留自己。
“什么事?”赵继在隔着一道门,语气冷淡。
“你先开下门,我当面跟你说。”
“……”
“咔嚓”一声,门开了,屋里的光一下子泄出来,晃得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什么情况?”
“呃……”陆锦之有些尴尬地抿抿唇,“我可能需要在你这里借住一下。”
“……”
赵继默不作声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我遇到了点麻烦。”陆锦之开口解释道,“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离开。”
女孩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行李箱上,又从行李箱上移回她脸上,眉头皱起。
“到底怎么回事?”
“暂时没地方住……”
“锦兰园呢?”
“……我不住在那里了。”
“为什么?”
陆锦之沉默了几秒。
“跟我爸妈闹了点矛盾,暂时不住在那里了。”
“……”
陆锦之都已经做好了跟对方好好解释的准备了,但赵继却是什么都没问,只静静地盯着她看。
片刻后,女孩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上前,直接把一旁的行李箱给拎了进来。
“进来吧。”
赵继没回头,自顾自地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陆锦之瞬间松了一口气。
其实不问也好,毕竟当年的事横亘在两人之间还没过去,这种时候再提起来,就纯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跟在赵继身后走了进去。
里面不算大,但和外面却是不同的光景,赵继把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干净又规整,虽然只有七十来平的样子,但该有的设施基本上都有。
一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右手边是同样很小的厨房,中间是一个细长的过道。
从过道过去,就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被改成了办公区,两张很大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放着电脑、数位板还有一堆设计稿和布料样品,再旁边是接待区,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台织布机,陆锦之看到它第一眼就就认出来了,这是赵继奶奶留下的那台织机。
上面仍然挂着那匹尚未完成的“鱼眼长流水”,只不过比七年前要长了很多,经纬线的排列也明显规整了。
办公区的角落里有一扇门,赵继推着行李箱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只在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和一个简易的衣柜。
行李箱被推到床尾。
“东西给你放这了。”女孩回头看着陆锦之。
“好,谢谢。”
陆锦之无意识堵在了门口没有动,赵继出不去,两人也没再说话,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半晌,赵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耳朵蹭地一下变得通红,迅速低下头去,语无伦次地说:
“你……你吃饭了吗?我,那个,煮了粥在厨房,皮蛋瘦肉粥,你吃吗?我可以热一下。”
陆锦之看着她的反应,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耳朵也染上了点红色,表面却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谢谢,我自己去热就行。”
说着,陆锦之就要转身去厨房。
门不再被堵着了,赵继趁此机会,从那空隙里钻了出去,胳膊不小心撞到了女人的后背,她也没停下来。
留下一句:“不用,我给你热。”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钻进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粥热好了,陆锦之坐在沙发上,就着面前的小茶几,弯腰吃起来。
赵继趿拉着拖鞋从前面走过去,被陆锦之叫住。
“你不吃点?”
赵继摇头,“我刚刚才吃过,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