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立马显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还有一行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手指不受控制得发抖，她又给赵继拨去电话，那边显示忙音。
又拨，仍然是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两个手机号轮番拨了十几遍，每一次都是忙音。
陆锦之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最后撞到后面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的同事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陆锦之没理，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坐进车里，踩下油门，直奔东艺。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在同一时间全部砸下来，就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把她逼到墙角动弹不得，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到了东艺，她找到鲁锦研究所的陈老师，陈老师告诉她，赵继已经办了实习手续，不在学校了。
她没有过多停留，又开车去了咖啡厅。
进去的时候，店长正在吧台后面擦着台面。
陆锦之走过去。
“您好，请问赵继在吗？”她的声音很急。
店长放下抹布，擦了擦手。
“赵继啊，她前几天辞职了。”
“辞职了？”
“对，挺突然的，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
陆锦之站在吧台前面，手指紧紧攥着。
“那她有没有说别的？比如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您说。”
“前几天，就是赵继提出离职的那天下午，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来过店里找她，赵继跟他们出去了，去了挺久的，等她再回来的时候，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当天晚上就提了辞职。”
听完这些话，陆锦之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忽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瞳孔骤然一缩，阴沉着脸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她把车开出了商场，驶入主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往前开，没有目的地。
可是，手抖得厉害，身体也在抖，油门踩在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不得不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董娟的电话。
“怎么了？”
“……”
“喂？”
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电话那头的董娟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皱着眉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正常，又重新放在耳边。
“喂？说话——”
“为什么去找她？”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找谁？”
“呵。”陆锦之冷笑一声，“妈，别装傻了。”
“陆锦之。”董娟的声音忽然拔高，“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你们去找赵继了，是不是？”
“……”
陆锦之没得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去找她了，是不是？”
“是。”董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悦，“我们是去找她了，所以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来兴师问罪了？”
陆锦之想说什么，但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开口，嘴唇和牙齿就止不住地打颤。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指腹当中，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为什么去找她？”
“你说为什么去找她？”
陆锦之觉得，此时此刻，董娟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让本就濒临崩溃的防线悄然崩塌。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句完整的话从嘴里挤出来。
然而，听到这句问话的董娟却先上了火。
“没有关系吗？啊？陆锦之！你敢说和她没有关系吗！”
“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汹涌的情绪终于决堤。
董娟被这一声给吓到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有一天会对她这样吼，委屈瞬间涌上心来，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现在，就为了一个比你小那么多岁的女孩跟父母这样的态度吗？陆锦之，我真的很失望……”
陆锦之握着手机，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顺着脸滑到下巴，再从下巴滴在衣服上。
“你们跟她说了什么？”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抖，“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们能说什么？我一个退休的人民教师，你爸一个退休的国家公职人员，你觉得我们会干什么？她怎么选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一没威胁，二没强迫，就仅仅只是说了一下你的情况而已，怎么就成了我们的不对了？”
情绪一旦决了堤，就再也控制不住了，陆锦之用手紧紧捂着嘴巴，好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董娟在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没有听见回答，只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抽泣声，语气忽然就软了下来。
“锦之，爸爸妈妈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锦之打断了她，声音破碎不堪，“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怎么没想过，但是你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吧。”
“我怎么没有考虑？我考虑了，我思考了，我也愿意承担这些。”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任性？”陆锦之笑了，笑声充满了痛苦，“妈，我从小到大，哪一点不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的？”
“我们对你的要求难道会害你吗？你现在回过头来又开始怪我们了？”
“我没有在怪你们，但我真的很累。”
“你累？难道我们就不累吗？你从小到大，我们让你受一点苦了吗？哪一样不是提供最好的？给你最好的生活环境，最好的教育，甚至在你上班之后，我们就给你在全齐州最好的小区买了房子，你到底还想干嘛？”
“呵，房子……”陆锦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房子了，是你们非得给我买的，是，首付是你们付的，但剩下的贷款是我每个月在还。”
“这在你看来，可能确实就是对我好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要这些，我也根本不想承担那些负债，我——”
还没等陆锦之说完，董娟就直接打断了她，怒斥道：
“你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完——”
“我不用听你说完！”
“陆锦之，你太伤我的心了，我跟你爸一直挤在这个老房子里，让你一个人去住那新房子还不满意吗？现在回过头来说你不想要？”
董娟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也越来越快。
“行啊！你要是不想住在那里，就赶紧给我搬走！你愿意住哪住哪！”
“不是，妈，你——”
“你也不用再叫我‘妈’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管你了，你愿意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你也不用为难了，你不是想找那个女孩吗？你就去找吧！工作什么的也别再瞎折腾了，还想着晋升干啥呀？能好好干就干，不能干就拉倒！”
嘟嘟嘟——
董娟连珠炮似的说完一通，便直接被挂了电话。
陆锦之坐在车里，手机还举在耳边，听筒里一串忙音。
她有点支撑不住了，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车里响起压抑的哭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
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撑得大脑快要炸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咚的一声掉在车座下面，声音闷闷的。
她抬手紧紧捂住了脸，头发穿在指缝间，指甲死死扣着头皮。
陆锦之在这样坐在车里哭了很久。
久到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潮湿、沉重久到挡风玻璃上的水雾厚到看不清外面的路灯；久到她的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灼烧般的痛和偶尔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般的抽噎。
最后，她终于哭累了。
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上。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只能从口型里辨认出零碎的话语。
“……对不起，赵继……对不起……”
自此，陆锦之便再也没有了赵继的消息，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齐州市的空气里。